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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的星倒映在水面上,都在晃了起來,再折射到眼睛里,晃得人有些恍惚。
不知什么時候,羽瑤露出黝深的黑眼睛,定定地盯著朱棣,仿佛要透過他俊秀的面龐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
那眼神,似眷戀,又似絕望,似悲傷,又似有如釋重負般的輕松。
見他睜開眼睛,那漂亮的杏眸便彎作了月牙的模樣,亮晶晶的,似把此刻明月的輝彩盡數蓄到了眼底。
卻是笑得極是無邪,仿若方才那等復雜悵然的眼神只是夜幕下的幻覺。
他抬手撫上她的面頰,動作輕柔。羽瑤強撐著的力氣在他的凝視下絲絲消散,原本近乎鋒利的眼神漸作失落,隨淚水幽然滑落。
這輩子他最在乎人就在自己面前,他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受傷,雄才大略又如何,建功立業又怎樣,連自己心愛的妻子都保護不好!
朱棣眼中泛起一絲疼惜的暖意,擁她入懷,輕聲道:“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老天若給我一個孩子,我們就好好愛他,若不給,這一生你就是我的孩子。”
他這么說是什么意思?“不,這個孩子我一定會把他平安生下來!”
“好,我們一起努力。”朱棣似乎遙遙看向云霧縹緲的瑤池,看向廣袤的夜空深處,聲音低沉回響在她耳畔,帶著奇異的力量。天地仿若退回遠古混沌的一刻,只余他們兩人,一切都化作了虛無。
無邊的孤獨中,有你有我的相守,四目交投,綻放整個塵世的繁華。
無憂無怖,無懼亦無悲,心中落下沉緩而滿足的嘆息,羽瑤看著朱棣。朱棣緩緩勾起唇角,淡笑之下他清癯的面容那樣清晰,觸手可及。
羽瑤足尖一翹,長袖飄飄揚起,伸手便摟上他的脖頸,吻向他灼熱的雙唇。
突然之間,羽瑤心口驟生劇痛,緊接著天旋地轉,腥甜氣沖上喉間,不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朱棣大驚失色,匆忙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羽瑤!”
羽瑤只覺得心頭似有千萬把尖刀在攪,胸中血氣翻涌,壓也壓不下,忍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嘔出。
低頭看去,只見手腕上一道血色紅線隱隱出現,蜿蜒而上。她勉力抓住朱棣的手,身子軟軟的一絲力氣也無,眼前逐漸模糊,似乎月光太烈,欲將一切燒灼成灰。
她竭盡最后一絲清醒望向他,耳邊傳來他驚怒交加的聲音。他的懷抱還是溫暖而堅實,可以放心地依靠,慘紅一片的血色淹沒過來,越來越濃,驟然化做了黑暗。
在羽瑤倒下去的那一刻,朱棣慌作一團,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鎮定,他抱著她,用最快的速度上岸,縱馬跑回自己駐扎在附近的軍中。
“軍醫!”
“王爺,發生了何事?”剛問出口,張玉看著朱棣懷中的女子,一切就全部都明白了,心里頓時愧疚萬分。
要不是當初自己阻攔探子報信,羽瑤姑娘不會這么糟。
隨即跟著大喊:“軍醫呢?快去把軍醫找來。”
隨軍的幾個醫生全部被叫到了將軍的主賬之中,朱棣給軍醫讓開了一些地方,自己卻不肯走,軍
醫枯瘦的指下,只見羽瑤手腕上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正在逐漸加深,緩緩地又沿著羽瑤蒼白的肌膚繞上一圈。
府醫剛一抬頭,朱棣立刻問道:“怎樣?”
軍醫緩緩收回手:“此毒就連下毒之人都沒有解藥,因為是慢性毒,只要連續每天控制得精準,
一個月后中毒者就會忘記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而這時候,第一個見到她的人對她說的話就至關重要。”
“沒有解藥?那會怎么樣?”
老軍醫們商議了許久,拱手說道。
“要想繼續保住生命,本來是可以每天按原來的份量繼續服用□□,但看如今姑娘的身體狀況特別虛弱,應該是曾經經歷過太多才導致身體虛弱到這種地步。現在要想救她,只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朱棣知道,自己外出打仗帶的這批軍醫都是大明數一數二的精英,恨只恨朱允炆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本應如釋重負的時候,朱棣依舊劍眉緊鎖,而軍醫的神情也并沒有多出輕松的痕跡,“毒可解,但卻要姑娘腹中的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