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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景,倏然而逝。
此時的京都應是淺草沒馬蹄,飛花逐水流的春景了呢,羽瑤閑坐中庭,半倚廊前,抬手間一抹飛絮飄落,輕輕一轉,自在逐風。
身前的烏木矮案上散放著素箋竹筆,通透溫潤的玉紙鎮輕壓著箋紙一方,微風流暢,如女子纖纖玉手掀起紙頁輕翻,偷窺一眼,掩笑而去。
如云的柳絮,紛紛揚揚,似天際的飛雪蒙蒙,又多了暖風繾綣,撲面而來,繞肩而去,微醺醉人。
三年之中,第三年伊始,朱棣不知從何處得知瓊花苑有這樣的一個女子,依稀仿佛,在遙遠的不真切處曾經有這樣一個女子向自己走來,那樣確切卻又如此的虛緲。
親自到京都一探究竟,只因為在遠處有一顆心在牽引,是什么時候,這個人就在自己心頭眼底,不能不想,不能不看?
是她在汝南侯府昂首挺胸,以詩動情時?
是她在自己懷中疲憊柔弱,楚楚不禁時?
是她在黃昏月下悄然佇立,對月遙思時?
是她在閑玉湖中黯然落淚,以酒澆愁時?
還是她面對天威圣顏穩秀從容沉靜自如時?
抑或是見她在白馬之上笑意飄揚,英姿颯爽,看她在書房燈下的美目流轉,瓏玲淺笑的一刻?
世上百媚千紅弱水三千,獨有這一人像是注定了如此,注定要讓你無可奈何。
作為藩王,未經批準到京都,被發現就是死罪,然而當見到羽瑤自傘下抬起頭,朱棣唇角露出了微笑,一如千百次的天高云淡,無垠萬里。
她過得很好,這些年,沒有她,她依然過得很好。
他沒有遮傘,發間衣衫已落了不少雨,身上卻沒有絲毫狼狽,風姿超拔泰然自若,仿佛是一塊被雨水沖洗的美玉,越發清透的叫人驚嘆叫人挑不出絲毫瑕疵。
雨比方才落得的急了些,羽瑤將手中的傘抬了抬,想替他擋一下雨,卻又覺得這樣的動作過于曖昧,一柄紫竹傘不高不低地停在兩人之間,光潔的傘柄幾乎能映出兩人的影子,進退不得。
兩個人再次相見,沒有了從前的怨恨暴虐,曾經的一切變得云淡風輕,又相見了,不是嗎?
唇間不由自主地竟漾開淺笑,透過靜謐的光影細細描摹他微笑的模樣,仿佛有流水湛湛,三月芳菲的美,照亮她清柔的眉眼,微瀾一漾,媚雅似水。
“你來啦?不會像那些人一樣,是來聽我彈琴的吧?”
“你說對了,我就是來聽你彈琴的。”
“那你可知我的三個條件?”
“知道,詩我準備好了。”用低沉的聲音吟誦道:“走著走著,就散了,回憶都模糊了;看著看著,就累了,星光也暗淡了;想著想著,就醒了,開始想念了;回頭發現,你不見了,突然我亂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良久,朱棣故作輕松的語氣打破兩個人之間的僵局。“我合格嗎?考官大人!”
“按照我的標準,是不合格的。”
“小人才疏學淺,這首詩可是費盡千辛萬苦,熬了若干個不眠之夜,才寫出來的,給點面子吧。”
看來這兩年里朱棣的變化真的很大,“那我且問你,這兩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想你,打探你的消息,想你。”朱棣一身晴天長衫,腰間墜了塊瑞玉精雕環佩,越發襯得人俊雅溫文,笑道:“你別不相信,是真的!”
羽瑤拿起朱棣腰間的玉佩,“你的那塊,我真的弄丟了。”兩年前被劫的那晚,醒來之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找自己身上他的玉佩,但是空空如也,這次是真的不見了。
頓時心里空落落的,她要離開他的時候,用劍對準自己,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他,但是,她不想,把他的東西真的丟了。
帶著這個他送給她的玉佩,就總是感覺,他依舊在自己的身邊。
“在我這里。”變戲法一般,朱棣神奇地從袖子里又變出一個玉佩,正是自己遺失的那塊無疑。
“你怎么拿到的?”羽瑤有些開心,自從生活歸于平靜以后,她日夜牽掛和寄托的就是這塊玉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