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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語!你怎么哭了?”電話那頭傳來路遙關切的聲音,我覺得心里溫暖了許多,卻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母親也會長期間斷性神經質般的歇斯底里,還是我的父親遺傳給了我這些容易敏感的細胞。
我總是這樣,不知不覺的想起某些事后就開始掉眼淚,一顆一顆從臉頰上滑落,心臟跟著滴落下來的淚珠有節奏性的抽搐。每當這時候,我的腦子里就凸顯了爸爸媽媽模糊的影像,是的,我多么想念他們哪!雖然回憶被時間拉長得面目全非,而我對他們的記憶只限于一些簡單的影子,可在我無助的時候,我總會想著—如果爸爸媽媽都還在,他們一定會怎樣,他們一定不會怎樣,而我,一定是得到上帝最特殊照顧的孩子從而一生都能生活得幸福而美滿。至少,也比現在強很多吧。
我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樣,也許真的是遺傳吧。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我最確定的是,被自己所討厭的自己一定也不會被別人所喜愛,我必須花費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能使自己看起來是一個理智的丫頭,這樣雖也不會特別招人愛,但也不會讓人討厭吧。我一直持續、用力的調整我自己的情緒,盡管我自覺并且大家也這么認為---我模樣不錯,可是顯然我的漂亮只能是不被討厭的那種,和青櫻那樣招人疼愛的漂亮是不一致的。
路遙說現在來家里找我,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和親人了,可我依然對她保留了那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我知道這些秘密就像潘多拉的盒子,總有一天,當盒子里所有的秘密活力四射的往外跑,那時候,我將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孤單,比宇宙毀滅還要可怕。
我真想原原本本的告訴她關于我所有的故事啊!我多么渴望一個人能真正走進我蒼白的世界里,卻又用盡全身的力氣決然的抵抗,我矛盾得快要筋疲力盡了。
青櫻的衣服真多,它們全部被我裝進了寬敞的橡木衣柜的最左邊,和我自己的衣服分開來。為什么要這樣區分呢?其實現在不都是我的衣服嗎?我打開柜門,撲鼻而來的是熟悉的嬌蘭香水的氣息,就像走進了一個秘密花園里,各色各樣的花朵爭相開放,而我就是那只無意闖入花園的蜜蜂,貪婪的吮吸這些花蜜的甘露。
我精細的把一件件沾染上香味的裙子,大衣,絲襪一一歸類,用特意買來的布藝衣架整齊的掛好,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每一件衣服的來歷。青櫻愛美,好打扮,常常抱著時尚雜志如癡如醉的翻著,她最喜歡麗麗科林斯,那個演《弱點》的笑容醉人的英國女孩,后來還出演了白雪公主。那時候,她總是出現在各類雜志上,青櫻總會想方設法買到和麗麗一樣的衣服,可以說,她是她的狂熱粉,其實我也很喜歡她。對了!這條印花的連衣裙,是那時候姨媽想盡辦法找英國的朋友給她寄回來的,麗麗曾經在雜志上穿過,被刊登在雜志的封面。我的指間正好觸到了醬紫色紫陽花的花蕊之間,上面布滿一粒粒小小的鋯石,像暗夜的蒼穹下閃爍著的繁星。
她的衣服價格都很貴,自然是這樣的,姨父姨媽都很嬌慣她。對我呢?也很好,不過我從來沒有開口提過任何過分的請求,比如要向姐姐一樣買昂貴的連衣裙,可是姨媽每次都會在給青櫻買衣服的時候給我買一件。我不知道價格,全是些正統的學生衣物:條紋海軍衫、帶LOGO的T恤,簡單款的牛仔褲等等。
姨媽總會笑意盈盈的贊美我,還不時的希望青櫻給予贊同“真好看,曉語,你穿這樣的衣服很可愛呢,青櫻,你說是嗎?。”
每次我都是機械性的回答可親的姨媽一聲“謝謝。”多么貧乏的詞,可我必須深情款款的從肺腑里發出。
這些衣服導致我每次走在青櫻身旁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個活脫脫的丫鬟或者說是侍從。我該對誰吶喊:“我不要這些,我要和姐姐一樣的裙子。”可是寄居在“別人家”的小孩,根本沒有資格和主人家的小朋友要求獲得等同待遇的權利。即使“別人家”是指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既然是她丟下了的東西,那我自然就可以占為己有的啊!我心安理得的,并且懷著期盼的心情想要接管青櫻的所有東西,包括她不要的男人。
這么想著,我開始雀躍起來。穿上了這條裙子并且熟練地朝它灑了幾滴嬌蘭的香水。是嬌蘭的金沙流舞櫻花香水,雖然是限量版,青櫻卻搜羅到很多瓶,她習慣用同一款香。也對!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深知自己適合什么的女人,對自己了如指掌。就像她選擇的香水,從來都讓我覺得那就是設計師專門為她打造的獨特的、勾魂的面紗。
門軸有被鑰匙扭動的聲音,我笑著走出去迎接。
“路遙嗎?”一準是她,我把備用鑰匙給了她。果不其然,她橫沖直撞的進來,連鞋也沒有換,木地板被她纖細的高跟鞋蹂躪可憐的發出“咯吱”“咯吱”的哭聲。
“紀曉語!你找死是嗎!”
我一邊笑著和她說話,一邊討好的給她遞上拖鞋。
“對不起啦,剛才心情真的很糟糕,所以給你打電話,現在已經好啦,美麗的新娘子可以陪我出去逛街嗎?成天在家真是悶。”
大概是從什么時候起呢?和任何人說話我都嘗試著用青櫻式的口吻,算起來應該是從認識了智升之后。慢慢的改變了說話的習慣后,果然變得比較討喜了一些。人真是存在無限大的潛力,只要心甘情愿的接受改造,隨時都可以千變萬化,就好像聊齋里虛構的狐仙。
路遙看見我沒什么事,也就放下心來,安安穩穩的往沙發上躺下來,等著我化妝。
“曉語,我總覺得你有什么事情沒有告訴我。”
路遙變得一本正經,讓我有些無措。
“沒有啦。怎么會?”
“你和宋顓一都怪怪的,我知道你喜歡他很多年了。那天你走了,我們三個人去了BEERBAR喝酒,趁著酒勁,我想套他話來著,可是那家伙明明喝了很多聽到你的名字以后他立刻就不說話,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一樣。”
“你都怎么跟他說的呢?”
口紅在我唇上停頓了幾秒。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卻也還是冷靜的應對著路遙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