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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目光緊盯著耿哲,似乎對這小子的論點贊賞有加。這位年輕人也是普通的衣服,普通的樣貌,出語卻犀利而直截了當。
仿佛蟄伏的豹子,突然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
耿哲調(diào)動腦里的記憶庫,繼續(xù)說道——
“錢鐘書,數(shù)學零分,破格錄取,成為清華學生。
吳晗,數(shù)學不好,因背誦《資治通鑒》,破格錄取,成為清華學生。
陳寅恪,并沒有取得海外大學的學位,破格錄取成為清華四大導師。
顧頡剛被推薦到北大任教時,只有中學學歷。
錢穆被聘任前,也只是中學老師而已
……”
耿哲一番話,程先生聽了后,突然眉頭緊蹙起來,然后說道:“年輕人,挺有想法,我最近也正好在關(guān)注著這個問題。嗯,你說的,我會考慮的。”
程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就該這樣,陳規(guī)務(wù)去!你叫什么,是這兒的學生么?”
“是的。我叫耿哲?!惫⒄苷f。
“哈哈,”老先生笑了兩聲,“都說江南出人才,西北人才也不少么?”
先生眼中帶著真誠贊賞之意,學問講究薪火相傳,看著年輕人有出息,老先生們自然心中快慰。耿哲趕忙多謝老先生的贊美。
帶先生找到座位后,程先生走過去坐下,向耿哲揮了揮手,示意再見。這時,邊上一位老者和程帆千寒暄了起來。
“千帆兄啊,您也來啦?”那位帶灰邊眼鏡,理得小平頭的老人說道,在一群人中,老人的圍巾很顯眼,讓他顯得風度儒雅之極。
“呵呵,聯(lián)仲兄,幾個月前蘇州一別,別來無恙啊?!背汤虾攘艘豢诓杷退收勂饋?。
“對呀,那時還是夏天,咱們夜半去寒山寺聽鐘,遙想千年前的張繼。其實,蘇州的秋天、冬天也很美呀,千帆兄秋冬季節(jié)不去一次,很可惜呀。秋風起兮佳景時,吳江水兮鱸魚肥?!蹦抢险咝χf。
“一定補上,一定補上?!背滔壬鸬盟炖?。
“聯(lián)仲兄也成了第一批文科博導啦,恭喜恭喜。”程帆千先生換了個話題,說得很誠懇,一邊說,一邊點頭,似乎使表示肯定。
錢聯(lián)仲先生則笑了笑,揮揮手道:“不值一提,還是多虧錢鐘書先生高風亮節(jié)呀?!?
“此話怎講?”
“我自覺,比民國一代學者,比如我們的老師們,學問退步了好多。此次我在蘇州大學,當年章太炎、黃人、吳梅也在蘇州大學,和他們比起來,我的學問還差著呢。所以,這次我自覺學問不夠,申請的本來是碩士生導師。而錢鐘書先生在國務(wù)學術(shù)委員會開會的時候,拿著我那八冊的《劍南(陸游)詩稿校注》,說道‘要是錢仲聯(lián)只能當碩士導師的話,那我錢鐘書也只能當碩士導師了?!X先生一言九鼎,所以,組委會也就給了我一個博導。哈哈?!?
如此大事,老先生如同開玩笑一般地說出來,舉重若輕,仿佛這評博導的事只是鄰里瑣事一般。
聽著程先生稱他聯(lián)仲兄,又聽他說著自己的《劍南詩稿校注》。
難不成,這位老者是錢聯(lián)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