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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讀過他們寫的書?你都讀得懂?”李大奎嘴長得很大,驚嘆道。
“哦,不,不,當然,當然,我只是翻了翻而已,具體的內容我也讀不太懂。”耿哲忙著自我解釋道。剛才他嚇了一跳,他差點兒說出了,他是幾十年后才讀了這幾位的著作的。
“本以為文科的學生都有點人文素質呢,一個一個的怎么這么愛顯擺。”李大奎看著那男生離去的背影,說道。
“哎,也正常吧。文人相輕,自古皆然。”耿哲拍了拍李大奎的肩膀。
將近晚上8點,語言學高教授的講座即將開始,此時那一間小小的教室早已擠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教室后面也站滿了慕名而來的聽眾,甚至包括其它專業的和校外的人。大家都伸長了脖子,企圖一睹高教授風采。
由于到的早,耿哲還是撿到了前面的一個座位,可他座位旁挨著他的人,竟然是下午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男生。
那男生正拿著一本《說文解字》,耐心地啃著,時不時用筆在某個地方勾畫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耿哲善意地去打招呼。
“吳永。”那男生頭也不抬,甚至都沒有用旁光余光什么的掃視耿哲一眼,就那么隨口說道。似乎這樣的粉絲早已見過很多。
“嗯,我也是文學院的,咱們在圖書館見過,我叫耿哲。你對《說文解字》很感興趣啊?”耿哲還是抱著交朋友的心態,和他交流著。
吳永終于掉過頭來:“你叫什么名字?”
耿哲微笑道:“耿哲呀。”他很詫異,是不是自己微笑的角度不夠帥氣,為什么他一直微笑,對面這個人還是冷冰冰的呢?
“耿哲,耿哲……”吳永念叨了兩句,然后上下打量他一番,說道:“哦,你就是前幾天那個在古詩研討會出盡風頭的家伙呀。我知道你。”
知道自己,那太好了,耿哲正待繼續套近乎,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吳永就繼續說道:“好多女生都表示了對你的崇拜呢,說你是大才子。呵呵,我覺得太好笑了,你們一幫搞文學的,有什么值得崇拜的?文學不就是中文系那些智力不行的人,靠感性去弄的東西么,整天讀詩,沒得到詩意,最后卻失憶了。像有點實力的,都要來做語言學的。比如我,比如即將出場的高教授。”
邊上的李大奎有點看不下去了:“喂,你這家伙……”
耿哲拉了他一把,對他示意了一下。因為耿哲覺得,犯不上和這類人一般見識。
“不過文學嘛,騙騙小女生什么的,還是挺有用的嘍。”那個人繼續說道,似乎沒有停下了的意思。
李大奎也不好去反駁他,只能憋了一肚子氣坐在椅子上,等講座開始。
等了好一陣,李大奎都快坐不住了,高教授才終于出場,千呼萬喚始出來。他手里拿著一個大搪瓷杠子,放在講桌上后,人慢慢坐下,微笑著掃視全場。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高教授是我們學校的資深教授,三十年前,他就以一篇《論關中方言中古音問題》享譽學界……”主持人開始介紹高教授了。
其實不用主持人介紹,作為后世學者,耿哲對高教授有一些了解。高教授1935年畢業于京師大學國文系,當時的京師大學名師匯聚,蔚為盛況,魯迅、錢玄同等都曾執掌教鞭,而后高教授回到西北,開始教書育人、著書立說,一直是西北文史館館長和民盟中央委員。
70年如一夢,此時的耿哲,看著臺上的高教授,覺得這位老先生的確是氣度不凡,就是那種多大的場子都能鎮得住的感覺。他穿著老舊的中山裝,頂兜夾了一支鋼筆,白色的眉毛略長,很濃,垂到眼睛下面,面色從容,目光中卻透露出逼人的英氣。但他的面相,耿哲突然覺得有幾分熟悉,似乎最近幾天剛剛見過一樣。
可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我見過他么?見過和他長得像的人么?這,我可能是前世的照片上看到過吧,這幾天我肯定沒見到過高先生啊,肯定沒有。”
主持人介紹完畢,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似乎要把房屋掀開。掌聲停息,高教授才用那蒼老的聲音開始了他的開場白:
“好多人問我語言學是不是最有用的學問,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肯定是最有趣的學問。”
這一句話就讓大家興趣大增,對高教授的講座內容也期待了起來。
“這次講座,我只講一個字。但每一個字,都是一部華夏文化史,都是一部華夏思想史,每個字都蘊含著無數的血淚故事。我們不要小瞧我們的漢字,它可以告訴你一切。”
“比如今天我要講的這個‘學’字。大家都很熟悉,孔圣人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那么‘學’這個字到底是怎么構形的呢?怎么產生而演變的呢?大家可注意聽啦,當了一輩子學生,搞不清什么是‘學’,可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兒哦。”
聽了高教授的話,大家都笑出聲來。
吳永不屑地瞥了耿哲一眼,似乎在說:“你看,我們搞語言學的,就是比你們搞文學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