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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山動了動喉,哂然一笑,“道不同……走罷,既然你無事,跟我去喝一杯。”
陳鷹半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復又抬頭望著遠處,道不同,不相為謀。這郡主還真是坎坷艱辛,若真將一片心放到紀山的身上,那可真是……陳鷹身形又隱入暗處,留下一句:“改日等你傷好,不醉不休?!?
紀山呵地一笑,朝著無人處說道:“不醉不休……你這個夜貓子誰知道會有放松警惕的時候?”他心中松然,再不看那遠處一眼,快速地下了城墻,心里默默地計算著時日。他等的日子已經夠久了,無論什么都不能撼動他的心。很快,很快就能重新回到云萊洲,那才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這片大周腹地,總歸……不是他應該呆的地方。
若是周帝知道主上在此地,此時哪里會安心坐得住?
無論如何,海上蓬萊永遠都是大周的一塊心病。一朝有異動,這天下又如何會是云萊洲的對手。
紀山回至院落,紀懷安正與朝秋在棋盤上推演,時不時說一些道術陣法,只是朝秋著實記不得那些拗口的位置,一錯再錯,著實令紀懷安哭笑不得。
朝秋吐了吐舌頭,干脆下起了五子棋,一邊下一邊道:“先生,你就是想的太多,所以精神氣才不好哩。那些陣法呀,卦術呀,反正我是不懂,也沒甚么**想去參透。縱使先生的家鄉依這上古之法而隱,總有一天,隨著時間慢慢消失,新的事物在不斷變化,我想未來的某一日,也許再也不需要靠著這高深難學的偏門之術,或許那是個從未有過的器械時代也不一定呢。”
紀懷安瞥見紀山已經回來,招呼他進屋去吃瓜,又跟朝秋玩起了這五子棋:“器械時代?為何會有這般想法?即便時間能磨滅一切,可有些東西卻是生生不息的,哪怕沒有了實質,人的思想和傳承,我想很難滅盡。”
朝秋撲哧一笑:“我又沒說一定會磨滅我們存在的一切。或許會有隱士家族,但是人的腦袋有著想不到新奇主意,我們能制造工具改善生活,一代一代下去,耕地種田也許都不用農民親自手把手侍弄,工具的力量完全可以替代。反倒是像高深的武術功法,這些最不容易傳承,也許以后的人只能依葫蘆畫瓢,不過是強身健體罷了……先生,你覺得,究竟是現在這樣好,還是未來那樣想象不到光怪陸離的好?”
紀懷安略略思索一番,做了個虛招,吃成兩串交替的五子,看著朝秋訝然地苦了臉,不疾不徐地笑道:“無論是哪個,唯有贏者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走法。所以一切皆無定數,誰也不能肯定,到底哪個才是最好的。我想,如果是我,真的見到了那樣離不開器械的時代,人的惰性會無限放大,雖然獲得了輕松與樂趣,但我想,他們失去的會更多。世上沒有真正的平等,一門術技愈是壯大,同樣的,對于人來說危險也是增加?!?
“危險……那還真是有點道理。沒有什么快速的發展會建立在全無憂患的基礎上,唯有一步一步的探索,興許才能逐漸認識到從前的不足。”朝秋不可置否,雖然她偶爾還能想起從前那個大氣污染逐漸嚴重的時空,即便科技發展再怎么發達,可那樣的時空依然是弱肉強食。從根本上來說,即便承襲制有著它難以逾越的階級性,可真正的民主哪里會存在?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除非是朝綱腐朽,農民百姓只求過上富足有余的日子,才會有歷史長河中的揭竿而起。
朝秋搖了搖頭,發現自己又想些有的沒的,她相信紀先生并非是一般人,他腦中所知深不可測,舉手投足間的恣意與貴氣,即便壓制了她也能隱隱覺察的出來。
朝秋心里只希望,云萊洲或許有他們的信仰,可若是求不得,只盼紀先生能想開就好。天下何其之大,哪里不是容身之所。如果龍困淺灘,那就化身為魚,待重游大海之時,依然有的是機會。無論……他是什么人,或者是她的什么人,自己只希望他能夠安好,而非為了必得的目的出事,甚至死去。這,都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唯有活著,才有希望。
這邊兩人坐在樹下吃瓜納涼,桃源城的一處溪中,一個書生撩起褲腿正在細細地挑揀石頭。
這連綿不絕的溪水常年洗磨水底的石子,如今是又光又滑。宋世羽拿著一只小罐子挑出最好看的,等撿滿了三分之二時,這才灌進清澈的溪水,對著日頭底下一看,晶瑩剔透,好似玉石一般玲瓏可愛。
宋世羽咧了咧嘴,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叫回在樹上玩耍的花盈,一人一鼠各自滿載而歸。
“花盈,你說這些她會不會喜歡?”宋世羽一張臉飛紅,走在林蔭道上有些不安心,“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呆子?居然送她一罐石頭……我買不起玉,這些石頭比玉更好看,石如璞玉,就像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