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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爹這個字,紀(jì)懷安的筷子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呼吸也是一窒,轉(zhuǎn)而間心中是無盡的落寞。
只要桃源城今年大豐,漠北就可以完全握在手中,而且十萬林家將營的帥印便指日可待。
他要的不過是海城諸地的五萬水軍和這十萬虎將,助他打開云萊洲,之后的事,不損一兵一卒,這云萊洲國自有拿下之策。
只是現(xiàn)下,紀(jì)懷安的心里依然酸澀無比,那么多年本以為無望尋到的人,可當(dāng)玨兒真的在面前時,他卻只有退縮,不敢相認(rèn),唯有看著她開心便好。
朝秋未聽見紀(jì)懷安的應(yīng)聲,又自顧自說道:“爹一遇上好的木把式,就能陷進(jìn)去好久。想來林大人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好東西,兩人一同研究了好多日了。以前做打稻機的時候也是這樣,恨不得晚上就不睡覺。可惜二伯沒來,若是他看見了鐵鋪師傅,定也是跟爹一樣的性子。不過爹和二伯兩人做的那些小玩件,夏然夏晚可是喜歡的不得了。”
紀(jì)懷安看著朝秋臉上洋溢的微笑,忽的問道:“朝秋,你……小的時候,在羊城那兒,都愛玩些什么。”
朝秋一怔,有些奇怪,但到底心虛了,只好茫然地?fù)u頭:“我,十歲的時候,發(fā)了高熱,腦子有些燒迷糊了,那個時候忘了好多事,差點連爹娘都認(rèn)不得了。”
紀(jì)懷安心頭一糾,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忘記了……”
朝秋只得點點頭,偷偷瞄了一眼紀(jì)懷安,又覺得沒什么,可一想到自己身上那些秘密,卻又覺得之前爹娘遮遮掩掩的一些事情,怕也是為了自己好。如果說從前的事真不是什么好事。就像去年一股腦兒下了海,結(jié)果遇上了那么糟亂的火藥之事,她卻再不想任性了。一次就夠了,有些事,隨遇而安罷,到底現(xiàn)在在漠嶺的日子過得很好,心滿意足,真希望家里人都能來見證桃源城的發(fā)展,姥姥他們也一定會喜歡這個地方。
紀(jì)懷安眉心里掠過一絲陰影,半晌輕輕地嘆了一聲。那眼中的愧疚與悔恨只一閃而過。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朝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卻是周幕遲過來了,忙說道:“言璟哥,如何?那些人可吃飽喝足了?”
周幕遲臉上有些微紅,似乎也是喝了烈酒,不過神色很輕松。從骨子里透出喜色,說道:“都是擅酒的,我也被灌了好幾碗。咳,帖木在草原上算是個英雄,在戍城鬧事時到底沒屠殺過一個人。這件事大半能成,只要咱們帶好了頭。帖木應(yīng)當(dāng)能察覺到我們的誠意。”
朝秋立刻插嘴問道:“他們只有十幾個人,哪怕是學(xué)一樣都來不及罷?”
周幕遲心里不由地一亮,對著朝秋笑道:“我正是這么想的。他們一時半會兒不可能學(xué)到咱們的工具手藝,畢竟擅長馬術(shù)和射箭的,在這些木工活和刨地活上可大不相同。我想讓他們先熟悉一番,若是覺得能成,便送一批人過漠嶺那頭去開荒。趕在春天做些準(zhǔn)備,至少讓他們自食其力。快些適應(yīng)的好。若一直呆在這里,不說驚動了京中,如今大局未穩(wěn),帖木王子到底不適合長呆此處。”
紀(jì)懷安聽罷點點頭,應(yīng)道:“你的想法甚好,如今做事前手后手都準(zhǔn)備的很不錯,這桃源城既然是你的封地,有周帝看著,他們倒不敢來這里下手。不過帖木王子的事,你務(wù)必處理得當(dāng)。漠嶺那一邊的地形勘察就讓紀(jì)山去罷,這些工匠藝師挑身體好的人去那邊,愈是靠北水土愈是不同。”
朝秋嘻嘻地笑著,便不插話,看看周幕遲,又看看紀(jì)懷安,只覺得這兩個人都很好,缺了哪一個都不行。
“不過這弩族生性魯莽,怕是一條筋,我想與其跟他們交涉這番苦心,不如也利用一下他們,讓帖木王子派五百多人過來,教授我們這邊的人如何放養(yǎng)牛羊,訓(xùn)練馬術(shù),然后互相學(xué)習(xí)。畢竟咱們這桃源城剛剛建立,許多人都來自各地,都是摸索著過河,何不如讓真正北地的人教他們蓄養(yǎng)牲畜諸事。”
不過聽到這番話,朝秋有些急了,“言璟哥,你們想過沒,漠嶺就好像一個盆一樣,四周都是山脈。如果真的要讓他們到翻過漠嶺那頭去開荒,咱們必得先開山造路,總不能老是繞著彎罷,那樣還是商路堵塞,以后交換貨物要費不少力氣。何不如趁著現(xiàn)在先從桃源城大局入手,暫先打通一條路直達(dá)北端,最好也能炸掉一座山,這樣直接騎著馬就能快速地來回。”
周幕遲垂了頭,想了幾眨眼的工夫,便回道:“朝秋,你的想法是不錯,可如果將人手都用來造路,這條路少說來回也要六天才行,地里可就是沒人手了。”
紀(jì)懷安嘴角浮出一絲弧度,笑看著朝秋,心里已經(jīng)有些明白過來,贊嘆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