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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驀地全身發冷,哪怕這個情形見過上百次,可是每一回都教他心如蟲咬般難受。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看那床上的人,似乎感覺自己身體里的血液都跟著蠕動一般。待菅原用銀箸拾回水蟲,麻生便急急地打開了屋門,率先走了出去。
菅原暗哼一聲,也不再等床上的人發作完畢,邁步走了出去,眼中帶著深深的寒氣與輕蔑。
不過幾息之間,兩人已經走遠,復而又對新來的人一一種毒,如法炮制。待到半夜,再無漏去一人,便收了工,穿過鐵索橋,各自回去復命。
黑夜里,一道如鬼魅的身影飄過芭蕉林地,附近的屋舍里不斷地嚷起恐怖至極的嘶吼聲,正因如此島上卻沒了看守的人。想來若在夜里守崗聽到這般可怖的聲響,直教人寒到骨子里頭。
周幕遲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欲要炸裂,全身上下的經脈暴起,咕嚕嚕的聲響自體內發出,頭裂得快要支撐不住,麻木的手不斷摸著暗藏的瓷瓶,只是手腳已經不聽命令,連塞子都拔不出來。
門未動,屋內陡然出現一個身影,周幕遲驚出一身汗,遲鈍的身手根本來不及反抗,努力用迷糊的雙眼辨認,卻是多日未見的陳鷹。周幕遲慨然一嘆,到底在他的幫助下喝凈瓷瓶中的靈液,漸漸地自心臟處一團東西順著血管不斷往那還未愈合的指尖過去,全身禁不住的癲癇,一番堪比凌遲的痛楚之后,指尖陡然掉出一條血紅的蟲物來,倒像是吸飽鮮血的蟲管,在地上不斷找尋入口。
陳鷹一眼看去,無聲無息之間便要將它弄死。眼看著即將伸腳踩去,卻被周幕遲快速地攔住。這一番動作后,他的額頭已是汗如雨下。
陳鷹一頓,退到一旁,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可那牢牢握住肩膀的手,卻給周幕遲帶來一絲暖意。
“謝了。是我托大,他們竟是……如此的種毒之法,你將此物盡快送去涂州,交于沈觀書。想來他應該能徹底做出解藥,永絕后患。”周幕遲瞥見地上的那蟲物似乎有些失去力氣,想了想便囑咐道。“以陶罐盛之,置以血水,取用時需以銀箸,不可觸膚。”
陳鷹不置可否,只是沉聲說道:“索橋那邊還未查探。”
周幕遲略搖了搖頭。說道:“時機未到,他們戒心太重,手段頗為離奇歹毒,你還是再隱藏幾日。這一批人中瀛人探子仍在其中,待取得信任之后才能去那地方。”
當下周幕遲只覺全身開始漲疼,一層又一層的黑垢冒出體外。這般滋味也只比方才好受一點點。陳鷹眼中毫無波瀾,方才那瓶東西對他來說并無多少誘惑,既然主上有自保之物。對他來說更是好事一樁,無需追究問底。
待一身的衣物都變做黝黑散發出惡臭,周幕遲才稍稍恢復了力氣,取了方才陳鷹打來的一桶清水,略略洗漱一番。暗暗牢記諸人的癥狀,這才趁著外頭微微的亮意中睡去。想來經昨晚一事。怕是所有人都還在屋中昏睡,他大可不比再凝神戒惕,好好補上一覺。
香谷島的這一頭,直到正午時分,才有一些婦人端著食物過來。這一頓還算豐盛,有魚肉米飯一類的,也算是補足眾人的力氣。
等到屋門被敲了有五六下,周幕遲唰得睜開眼,故作一個哈欠,滿臉疲憊地下床來開了門,卻見一個小姑娘瞪了一雙丹鳳眼,手里頭還端著一層食盒,手指還扣在門上欲要再敲。
“你是林阿京罷?我叫阿箏,喏,這個是你的午飯,晚飯要自己去飯堂排隊盛,還有這食盒和盤碗筷都是你的,自己解決洗漱。若是摔了還是丟了,可是要從工錢里扣的。”
周幕遲一聽這話,眼里有些茫然,抓了抓頭皮,欲再打一個哈欠,那姑娘忙急急退了兩步,生怕他未洗漱哈出一口臭氣來。
周幕遲眼里帶著笑意,忙急急地打住,揉了揉眼皮,這才笑道:“多謝阿箏妹妹,我初來乍到的,還要阿箏你多教教,不然那八兩的工錢要是不斷地扣去,我不就是白干一年活了!”
阿箏瞪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好聲說道:“反正就是多看多做少說話,不該問的,不該去的地方,都牢牢記住。”
周幕遲頻頻點頭,復又問道:“阿箏你來多久了?工錢發到沒?啥時候能放休回一趟家……”
阿箏被周幕遲的問題吵得頭疼,不由虎著臉說道:“林阿京,剛剛還不是說讓你少問,根本就沒把我的話記在心里!哼。”
周幕遲頓時紅了臉。
阿箏上下一瞧這叫林阿京的,穿的也不好,身上黑得跟泥鰍似的,想來也是個窮苦人家,微微緩和了語氣,這才道:“我來這兒快有四個月了……不許瞪眼!我雖然不比島上的嬸子們時日長,可這香谷島的一應事物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這種皮猴子,不到幾日就惹出麻煩,到時定是被伍海商遣送回郴州城去!”
周幕遲臉色頓時訕訕的,小聲賠罪道:“那個……阿箏,我畫押的時候,那管事說如果犯了事不僅不發銀錢,還得把來回船資給付了。我身上最值錢的可就是這衣服了,這要是把我送回去,除了扒衣服,可真就是一個銅子也沒了。”
阿箏只覺頭疼,又暗恨自己多嘴,到底見林阿京態度不錯,便左右看了一眼,借著遞食盒的動作,輕聲道:“這幾天你就盡量別說話,眼睛多看看那些鬧起來的,總能明白什么是不該犯,什么是應該做的。被送回去的都是那些刺頭兒,我看你一個人在這里沒個照應這才說的,你可別跟別人說,不然管事得罵我了,我可跟著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