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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話都說不出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冷,裹緊了被子。
回到自己的房間,陶招兒一臉羞澀地跟我問東問西,問得我心煩。
于是去找遇逢白。
仿佛早被人叮囑過,又好像早知道我會來,沒有侍衛攔我。我詢問過遇逢白的去向,如入無人之境,大喇喇走進了遇逢白住的院子。
遇逢白剛起床不久,裹著白色狐毛裘斜倚在臥榻上睡回籠覺。及膝的頭發沒有任何裝飾,披在肩頭,流水般順著狐皮裘滑落。旁邊的茶幾上擺著琉璃煙爐,里面冉冉升著紫色青煙。香味很熟悉,以前整個文書閣都是這種香味。香爐邊是散落開的幾本書,是討論修煉內功的典籍。
身后一架屏風,屏風上描著幅紅梅傲雪圖,筆鋒有力,卻并不失柔情,典型的遇逢白筆觸。
沒叫醒他,我盤腿坐在茶幾前翻開書閱讀。很快就將書看完,又提筆像以前一樣寫讀書筆記。四周很安靜,我的下筆速度很快。也不知寫了多久,我肚子有些餓了,忽然就擔心明行記不記得吃午飯。
就這個分神,戒尺貼著我的耳畔揮下,劈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以前在文書閣,只要我稍稍偷懶,樓上就傳來戒尺拍在樓板上的聲音。如今夫子還是夫子,學生還是學生,戒尺還是戒尺,相處時那種冷靜平和的感覺也依然在。
我得了一驚,轉身盯著他。
他坐起身,一雙幽深的紫眸慵懶地盯著我,紅唇微啟帶著絲絲譏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想用他就玩下去。不想用,殺了或趕走都行。心甘情愿拜在我們的腳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何必傷神?”
不用言語就能想我所想,對我了解得無以復加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同我在文書閣,隔著薄薄的地板教了我三年的夫子。
在他面前,我所有的掩飾變得那么可笑。
想前這段時間的前前后后,惱羞成怒,我起身一腳踹翻茶幾,指著他的鼻尖大罵:“你故意的,故意把我爹的扇子交給我,故意引我來做換眼術,故意教我九鬼神功。你想逼我入邪道,都怪你,不然明行怎么會……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因為恨我爹,想羞辱我解悶?還是和其他男人一樣,垂涎我的美色?”
他紅唇微勾,綻開令人目眩的笑容:“說得好像我不動你,你就能安然在六扇門度日,當著諸葛老賊的面,順利嫁進六扇門或是至鋒寶塔,又或是可以放心大膽同明行做行腳醫似的?我讓你有機會做人,我卻怪我不留你戰戰兢兢當狗。”
我語塞,跳到那堆書上使勁跳了幾腳,踢開琉璃煙爐揚長而去。
他沒有阻攔,依舊很安靜地坐在原處。
所以我走了兩步也冷靜下來,轉身回到臥榻前,扶著他的膝蓋斜倚在臥榻邊,抬頭盯著他那雙魅惑眾生的臉:“夫子,幫我什么條件?”
不想再遇到想不通的事,我討厭傷神的滋味,從今以后,我要趕在傷神的前面,阻止自己傷神。
他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的優雅,尊貴。一雙過分幽深的紫眸子卻把這種優雅襯得近乎妖冶。靜靜地盯了我半晌,伸指挑起我的下巴:“你自己也說,我或與平常男子一樣,垂涎你的美色。”
色淡如水的唇壓下來,我趕緊閉上雙眼。
一瞬,額頭微微一涼,象是雪花飄落在冰面上剎那間的凌結:“可我若是動那心思,你手里的銀針怕是要扎到我臉上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將抬高手指,點在我的眉心:“本座大弟子,紫月堂少月閣閣主聶月,莫要讓本座失望。”
接下來半個月我,爺爺,明行,三人不眠不休趕工,很快到了最后一宗手術。
供眼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爺爺端了麻沸散給供眼的人喝。沒想到那人因太過害怕,突然反悔,拼命掙扎想解開束縛,大吵大嚷起來:“我不做了,放開我。你們喪盡天良,會有報應的,會有報應的!”
爺爺為難,轉頭同我商量:“小月,你出去讓他們換個人。”
話未說完,明行走到那人身邊,抬起銀針在那人頭頂一扎,那人立刻沒了聲,渾身癱軟。
然后明行開始例行公事,仿佛剛才的插曲微不足道,清澈剔透的眸子里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我看得全身發冷,很冷很冷。
終于做完七十二宗換眼術,明行和爺爺去庫房領遇逢白付給我們的銀子。我同鬼醫阿華探討了遇逢白接下來的治療方案,回到別院,從桃樹上引下兩只鳥兒逗著玩。
“你這陣子怎么總喜歡抓鳥兒?”身后傳來明行的聲音,然后被人緊緊擁住,那人在我的肩頭輕柔地笑,“下月初八是好日子,爺爺讓我娶你進門。”
我斜瞥著他燦爛如花的笑臉:“娶了之后呢,繼續做行腳醫。以后有了孩子,帶著他們一起做行腳醫?”
他愣了下,又笑:“我們現在有錢了,不如這樣,咱們開個醫館。醫館開業的當天我娶你,雙喜臨門。”
我想了想:“倒是個……想得美的主意。”
他渾身一僵。
我揮袖趕走兩只小鳥,推開他的手臂想走。
他突然將我拉回去一把摟住,緊緊地摟住:“月兒,你這幾天心神不寧,發生了什么事?誰欺負你了?”
我忍不住回抱著他,將臉貼在他胸膛之上,聽著他的急促的心跳聲,自己的心跳也急促起來。不禁放柔了聲音:“沒事,就是很不安。”
他一下一下順著我的頭發撫著我的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