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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雕琢三天三夜,大功告成。頭暈腦脹,筋疲力盡,我扔掉毛筆滑到地上倚著椅子就睡。
半昏迷半迷糊的狀態中,眼前出現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正站在書案面前看我的畫。身材頎長纖細,雪白的長衫被窗外的竹影籠上了一層薄薄的綠,一舉一動流淌著高貴淡雅的風采。
“你……是……誰?”我的舌頭不聽使喚了,身體麻得像木頭。
轉身看著我,臉龐看不清楚,只看到他臉上透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拎著畫的一角:“浪費三天,就做這個東西?很缺錢么?”
“誰……誰……”我是不是被鬼壓床了?
“又不吃不喝,還睡地上,招風了。”那人蹲下,在我的幾大穴位一點。然后端起書案上的碗往我嘴里灌。
甜的,溫的,暖洋洋全身輕松,是蜂蜜水。
那人溫柔地笑了:“雖說可笑,不過你的天賦實在驚人,小小年紀,黃公的畫造得難辨真假。古時稱善畫女子為神,只需沉淀,黎月定能成為一代畫神。”
醒來時我躺在臥榻上,猛地坐起身動了動胳膊,全身輕松。抿抿嘴,嘴里還有甜味,忙抬頭朝樓上喊:“夫子,有沒有人闖進來?”
上面傳來夫子懶洋洋的蒼老聲音:“老夫剛想好一步棋,被你一吼嚇忘了。有老夫的陣法在,除了你誰敢闖進來?”
做夢?
隨便吧,反正以前在文書閣睡覺也經常做類似的夢,夫子說,女子做夢夢見男子,正常,名喚思春。
帶上三天的勞動成果,我先去城郊用二兩銀子雇了個老乞丐,讓他手拄竹仗裝啞巴。自己換上破斗篷,往臉上抹了些膠泥,低頭擋著金眼,再次進了丹青閣。
一見到我們,伙計就轟:“出去!”
我怯生生地說:“小哥,我家有一副祖上傳下來的畫,想賣了給爺爺治病。”
“誰的畫?”
“我不認識。”將畫捧到桌子上,展開。
伙計們一看,對視一眼:“去請掌柜。”
“確是黃公真跡。”看完畫,老奸巨猾的掌柜一臉淡定,“不過黃公以山水畫著稱,此畫畫的是花草,到底少了些意境。二兩銀子本店收了。”
老乞丐演得挺像,一拄拐棍要去拿畫。
掌柜的急了,俯身擋住畫:“哎,別介,價錢好商量。”
我小聲道:“我爺爺的意思,少了一百兩不賣。”
拿著一百兩銀票回到城郊,分給老乞丐二兩。沒想到他翻臉不認人:“不行,賣畫一百兩,才給我二兩。太小氣了,至少要給我一半。”
笑話,那畫是我的成果,怎么可能給他一半?
沒想到他劈手奪過我的錢袋,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我抓住他的胳膊威脅道:“錢袋還我,否則抓你去見官。”
他抬起竹杖就是一杖,打在我背上,疼得我松了手,他趁機拔腿就跑。
這在這當口,一道黑影從我身邊掠過,追上老乞丐攔住他的去路,按住他的肩膀膝蓋往上一頂。老乞丐當即吐出一地酸水,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莫斯年從他手里奪過錢袋,走過來蹲到我身邊:“師傅,給。”
失而復得,我興高采烈地接過錢袋。
他翻開我的后領:“讓我看看,腫了沒?”
“沒腫。”
他替我按著痛的地方,扭頭對老乞丐道:“還不快滾!”
老乞丐捂著肚子,起身跑了。
打發走乞丐,莫斯年問我:“師傅缺錢?”
“缺。”
“缺多少,我那還有些積蓄。”
“五千兩。”
按在我脖子上的手僵住了:“五千兩。”他眉頭微蹙,“師傅,你要那么多錢做什么?”
我嘿嘿一笑:“我要買黯影。”
黯影,本城兵器世家至鋒寶塔的鎮店之寶,兩百年前由鑄劍師莫支鑄造的一把刀。寬一寸,長三尺,刀體烏黑,刀刃掠水則雪亮。鑄成后以虎血祭刀,刀氣浩然。
店主莫潛龍曾說過,有緣者方可請出此刀。但有緣之人未必有五千兩銀子,有五千兩銀子未必同這把刀有緣,因此此刀擺在至鋒寶塔多年,沒有一人能請走。
我要給哥哥配一把好刀,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掙到五千兩銀子。
“哥哥的刀斷了,我要把黯影送給他。”
莫斯年忍不住跳起身,提高了聲調:“五千兩!普通人家幾輩子不吃不喝也掙不到五千兩!師傅在想什么?”
“我自有辦法。”我輕笑一聲。
他一把捉著我的手,神色焦急,連聲追問:“師傅還想做什么?賣畫?你們剛才進丹青閣賣的是什么畫?”
“你別緊張,我不做傻事。”將錢袋往天上一拋,再接住,我按捺住大戰前的激動,“這一百兩是本錢,師傅我要用這本錢賭珍瓏棋局。”
他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突然劈手搶過我的錢袋扔進了不遠處的河心。
我嚇得從地上一跳而起:“你扔錢!”
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里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座隨時準備崩塌的雪山:“想配得上黯影,卻連我莫斯年手里的刀也贏不過,黎初十還早著呢。他憑什么讓你為他請黯影?”
“與你何干?還我錢還我錢!”我揮拳將他的胸膛捶得咚咚作響。
他抓住我的手腕,發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不還,師傅若有本事,再進丹青閣一次。我和你賭,丹青閣還會不會再上當。”說完他甩開我的手,越過我離開。
我氣哼哼地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走遠,我一咬牙,解開衣帶系住裙角,摸著石頭小心翼翼下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