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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她在我前方低低地俯下身子,四肢緩緩地移動(dòng),灰蒙蒙地瞳孔惡狠狠地盯著我,全身蓄勢(shì)待發(fā)的樣子。
想都不用想,她一定是想沖過來撕開我的胸膛,吃掉我的心臟。
如果完全被尸毒控制住,到底是人性多一點(diǎn),還是鬼性多一些?
帶著三分探索,三分好奇,四分捉弄,我從布袋里拿出用油紙包裹好的豬心,揭開油紙勾在釣竿上,然后伸到她頭頂。
只見她兩眼一亮,喉嚨里發(fā)出急切的低低吼身,縱身一躍,去抓那顆豬心。我將釣竿往上一抬,然后再壓下去,觀察她反復(fù)躍起抓豬心時(shí)全身肌肉的活動(dòng)狀況,這可是書上學(xué)不到的東西呢。
“哎呦,像野狗,真好玩。”
“太邪門了。”
幾個(gè)少年又圍了過來。
忽然身后不遠(yuǎn)的地方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還有無數(shù)火把光。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大喊:“莫斯年,你叫別人來干嘛?”
“這話應(yīng)該我問你!”
聽到這聲音我迅速扭頭,然后頭皮一乍。
娘手扶刀柄,快步朝我走來。看了看被我吊在空中的豬心和那個(gè)正拼命朝豬心夠的田嫂子,又回頭看著我,怒容在火中顯得格外猙獰:“黎月你做什么?她是人,不是畜生,你沒有半點(diǎn)慈悲心么?”
在娘刀一樣的眼神注視下,我雙腿發(fā)軟,只覺得手一抖,釣竿落地,田嫂子立刻抱住豬心大啃,其他捕快趁機(jī)一擁而上,用朱砂繩將她牢牢捆住。
“拿來。”娘朝我攤出手。
“什么?”我沒回過神。
可這話卻在驟然間激發(fā)了她的怒氣:“人心保王湯的解藥!”聲音不大,卻嚇得我縮起了脖子,“有藥不救人!十惡不赦!”
“我只有藥方,不會(huì)配藥。”我飛快將藥方放到她手上,“況且就算服了解藥也未必能救她,她毒入骨髓了。”
娘長(zhǎng)吸一口氣,冷笑:“你果然知道藥方?”
我反應(yīng)過來:“娘,你詐我?”
“為娘還要教訓(xùn)你!”說著娘推刀出鞘。
“住手!”莫斯年閃身過來,抽刀架住了娘的刀。
“莫斯年,你敢犯上?!”娘質(zhì)問。
劉叔回過神,趕緊上前按住娘的手:“芷青你干嘛,小孩子揍揍就行了,拔刀作甚?斯年,快帶你師傅走。”
莫斯年收刀,返身拉起我就跑。
跑到?jīng)]有人的地方,我甩開他的手:“你把人帶來的?”
“是。”
我踢了他小腿一腳:“我在幫你,不知好歹!”
他扭開頭,輕聲道:“師傅,救人要緊,田氏夫妻是可憐人。事情我原本只告訴劉叔,黎師傅是剛才才趕到的,對(duì)不起。”
這話出自冷冰冰的莫斯年之口,真出乎我的意料。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愧是六扇門培養(yǎng)出來的少年捕快,和我這心腸狠毒,克、克、克、克全城的金眼妖兒就是不一樣!”說完我轉(zhuǎn)身又要走,可一個(gè)不查,一根樹枝扎透我的鞋底,氣得我哎呦一聲,朝地上踢了一腳,“又要被娘修理了!”
莫斯年解開披風(fēng),走到我面前蹲下:“師傅放心,黎師傅要是怪你,徒兒護(hù)著你。晚上路黑,徒兒背師傅走可好?”
我才不想讓他背,但忙了一下午我確實(shí)累了。想了想,我用力一跳跳到他背上:“以后再也不幫你了。”
他沒作聲,起身背著我向前走去。
天很黑,稀薄的星星眨著眼,風(fēng)中送來冰雪的味道,冰冷刺骨。雪被他踩得咯吱咯吱作響,像一首有節(jié)奏的曲子。伏在他背后,裹著他厚厚的披風(fēng),肚子被他的體溫捂得暖暖的,疲憊的我忍不住泛起了困,一困就忘了恐懼和不安。也慢慢地想通了,一個(gè)絕望的丈夫用極端的方法留住妻子,荒唐地把她變成了半人半鬼。
我管不了,可我也不該戲弄他們。
“斯年,還有多久才到?”我迷迷糊糊問。
“很久。”
“我困了。”
“困就睡,我托著師傅,不會(huì)摔的。”
“嗯。”我沉沉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