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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屋子里出來,忽然聽到母親在喊:“小月。”
我急忙跑過去:“娘。”
娘仍然端著砂鍋站在原處,表情淡淡的:“去街上給屋里的小哥哥買些換洗衣服來,替他拾掇拾掇。這幾天小哥哥睡你的屋子,你跟娘睡。”
我欣喜若狂,剛知道爹的名字,現在又能跟娘睡,那男孩是我的福星啊。于是我哼著小曲跑到街頭的裁縫鋪子,替男孩從內到外選了兩身衣裳,叫裁縫算賬。
裁縫用算盤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報出價錢:“大過年的,收你八成,一共一吊三文。”
我遞給他一吊三文,又從簸箕里撿起兩根青色發(fā)帶:“老板你算錯賬了,應該是一吊兩文,剩下的一文錢賣我兩根發(fā)帶。”
聞言,裁縫低頭噼里啪啦一打算盤,咧了咧嘴:“哎呦小金眼兒,你的腦子比我這算盤還好使,怪不得七歲就能當家了,我兒子七歲還在流鼻涕呢。”他從簸箕里找出一朵粉色小花遞給我,“剛才對不住,送你的。”
我又驚又喜,那男孩果然是我的福星,所以我決定將他打我的仇一筆勾銷。
買好東西,我回到六扇門,準備一番后進了自己的房間。
男孩還在床上睡著,蒙著頭,只露出亂蓬蓬的頭發(fā),頭發(fā)上長滿了白生生的虱蛋,原本香噴噴的屋子里彌漫著他身上那股難聞的酸臭味。
我咧咧嘴,推開窗戶透氣。再點燃熏香爐,往里面丟了兩大把紫檀香,這才走到床邊推了推他:“嘿,起來。”
推了好幾下男孩才迷迷糊糊地從被子里鉆出腦袋,睜開眼睛,掃了我一眼。然后雙眼刷的一亮,“豁”的一下坐起身。
既然娘讓我給他收拾,我相信他應該不會再撲上來打我了,所以任他如何氣勢洶洶我都不怕。退后一步,我仰著頭問:“你為什么恨我呀?”
他雙手緊捏成拳頭,身體緊繃仿佛一頭隨時準備發(fā)怒的獅子。雙眼通紅,咬牙切齒:“你的眼睛……”
我不忿:“我的眼睛招誰惹誰了?怎么周圍的人都怪我呢?城里有人生怪病說是我克的,去年大旱說是我克的,連鄰居的狗死了也說是我克的。還有你,我的眼睛怎么惹你了?我給你被子蓋,給你油茶喝。你剛才喝的粥是我熬的,你現在住的房間也是我的。我對你那么好,你不能因為我的眼睛跟你的眼睛不一樣就打我呀。男子漢大丈夫,要講道理。”
他沉默了,低下頭,松開手,眼里的寒光慢慢褪去。
我知道他聽進去了,得意洋洋地背著手:“你身上太臟了,把我的屋子弄得臭哄哄的,跟我沐浴去。”
他沒動,還是沉默。
我催促道:“喂,快點啦,一會兒水涼了我還要重新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