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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是晚春,杭州料峭的春寒也尚未過去。
他穿著風衣圍著簡單的方格圍巾,頭發似乎比以前更長了一些。
他大步向我走來。
這個我一直在躲避的人,過了三年后突然見到,卻發現,其實見他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這么痛苦。
我選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在我面前大約一米的地方站定,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沒有壓迫感也沒有疏遠感。
r一直都能很好地控制距離,不會嚇得我拔腿就跑,也能夠隨便一動手就把我抓住。
漆黑的眼瞳緊緊鎖著我,我甚至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剪短了長發,臉上也清瘦了不少。
他嚅囁著唇似乎在極為認真地斟酌我們相隔三年,好不容易才再次重逢時該用的對白,但最后卻只能用唇角牽扯出無力的笑容,對我說了句:“顧惜,好久不見。”
我花費了很長時間,才牽起臉頰上的肌肉,讓自己露出一個比他臉上更難看的笑容。
“好久……不見。”
我以為我足夠堅強。
我以為面對他時,我可以足夠冷靜。
但一旦開口,才知道那些堅強的表象,不過都是我自欺欺人的謊言和自我安慰。
這樣熟悉的臉,我怎么能輕易忘懷?
可是我知道我面前的是r,不是我深愛的洛夕。
洛夕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
思及此,熱意不由得再次涌上眼眶。
我怕自己在他面前流下眼淚,于是慌忙低下了頭,向他告別,“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錯身而過的一剎那,他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微微顫抖的聲音里帶著隱忍的憤怒,“你就這么不愿意看見我嗎?”
我抿著唇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我想他臉上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他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強迫我抬頭看著他,“你一聲不響地消失了三年,音信全無,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他眼中的感情刺痛了我,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撇開臉不去看他,“我們應該沒有熟到需要隨時告知動向的地步吧?”
他停滯片刻,隨后無力地反駁:“即使是作為……普通朋友,你也不該……”
我不想也不敢再聽他說下去,暴躁地出口打斷了他,“r,我不想和你有聯系,你還沒有明白嗎?”
他微微晃了晃,然后沉聲回道:“我知道。”
當然知道,這么明顯的回避,誰會不知道?
我嘲諷地想著,再次態度強硬地與他告別,“那么,我先走了。”
他沒有再拉我,卻在我身后低聲問我,“顧惜,你就不肯給我一次機會嗎?”
聽到他聲音中的痛苦,我不由得頓住腳步。
“愛著你的,不只有洛夕一個人。”r聲音沙啞地喃喃道,“為什么你不明白,我也一直愛著你……”
只不過,因為洛夕的存在而無法表達。
只不過,我的眼里只有洛夕。
我明白,我當然都懂。
但是我就是這樣一個倔強、固執的女人,一旦愛上一個人就再也無法容下別的人。
既然已經和他見面,那么在工作上就沒必要繼續逃避了。
第二天我照常上了班,安從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便帶上我去洽談生意。接待的是一個東北省份的大佬,財大氣粗,什么事都喜歡在飯桌上談,還喜歡拼酒。
大概是出于愧疚,我幫安從扛了很多杯酒,最后大佬也被我喝得服了,生意自然也談了下來。
“安經理,你家這小姑娘喝得真是我都怕了。”他有些擔憂地看著我,“看起來也不是新手啊,怎么這么拼命?”
安從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安從一起帶出來的新人在一旁起哄,“惜姐肯定是知道老大最近胃不好的事情了,心疼老大唄!”
一行人跟著起哄,我倒是不反感這種調侃,加上酒精的興奮毫不忌憚地哈哈笑著,安從反而極為難得的有些微惱,“小張,怎么才進公司沒幾天就敢調侃你的上司們了?”
小張忙抱頭求饒,“老大我錯了,我這就去找王總自罰一杯!”
小張又湊過去和那些東北大漢拼酒了,包廂的角落里只剩下我和安從相對。
安從嘆了口氣,把矮桌上的水果拼盤推到我面前,“現在的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嗯,嗯,很有我當年的風范。”我愉悅地點著頭,毫不客氣地叉起一塊水果丟進嘴里,“真是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