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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漪漣翻著《陸離記》回憶,想起很多事,無意發現了疏漏。正如戚婆子所言,她是當局者迷。直到北樓聽蘇曜一番話,零碎的線索串聯成篇,所有事都能夠解釋了。可恨早在陸華莊的時候,她便已入局。
“十一年前,你如愿以償逼得姝妃送出李巽,得到爺爺的信任和囑托。十一年后,利用李巽尋母心切,輕松博取信任,把我們一眾耍得團團轉。”漪漣苦笑,“我就說你出現的時機太巧合,原是里應外合安排的一手好戲。”
君瓏一聲輕嘆,“柳笙的事你也知道了。”
漪漣心酸點頭,“知道,但我說的不是他,是陸霞。”強有力的補充引得垂簾無風一動。
陸霞勉強可算漪漣的小姨,但比起家人,她更愿意做顆棋子。
“逐風乃陸霞持有,誤導了眾人判斷,以為帳中香是她故意混入賞賜中。可漆箱上有官封,由臨江府尹監察,封箱后被官兵一路抬進陸華莊,阿爹又直接送到了陸宸屋里,陸霞沒有下手的機會。”
君瓏了然于心,眸光微微一漾。
“帳中香是封箱前放入,只有一種可能,陸霞在臨江府,亦或者是朝廷里有內應。”漪漣的聲音透過紗簾,“那時,你已在臨江府,柳文若說,尋芳齋打理之初,你們正是落腳在臨江府尹的家院。”
君瓏微合雙目,似陷入沉思。
“還記得當初是怎么撿到我的嗎?”漪漣問。決心放下私情,不敵回憶如潮卷涌,擋也擋不住。
君瓏愁凝眉間,苦笑落唇,配合把當初的借口再說一遍,“路過小竹林時發現你,不料安寧村起了大火,便帶你一起走。”
漪漣仰頭忍了忍眼淚,竭力抑制翻騰的情緒,“加上外來者,當日的安寧村應有六十五人,除去葬身火海的五十五人,幸存者七人,還有三人下落不明。我曾猜測,三人分別是你、我、陸書瑛,你沒有否認。既然送我回安寧村時大火已起,你怎么會被算在六十五之中?”她感覺一顆心越沉越低,“叔,你在場,是什么原因讓你謊稱路過?”
君瓏緩緩睜眼,倒映著模模糊糊的影子,神情錯綜復雜,難以言表,“早知陸書瑛將落腳安寧村,我帶著陸霞前往。陸霞恨透了陸華莊,該做什么,她很清楚。自然,她混入之后,我便可知悉莊中情形,與其里應外合。”帳中香就是最好的例子。
清幽的聲線似冬雨,每一點打在身上都是透心涼。
漪漣恥于自己的軟弱,故作鎮定,“你借陸霞之手,摸清莊中局勢,挑撥利用,把莊里攪得烏煙瘴氣。跟你回安寧村查案時,其實我還有點高興,能見面,能一起回去。”感情流露,她忍不住抽泣,“結果你是不是一路在看我笑話?”
聽到她在哭,君瓏手里捏的硨磲串瀕臨崩潰,忍一忍,無言沉默。
漪漣倔強抹去淚水,“慫恿李巽找葉離,重翻姝妃案,扳倒唐非,朝廷任你為所欲為,多厲害。可笑我深信不疑,巴巴跟著跑,刀山火海都不怕,累得時候,摸一摸木筆就能偷著樂,自己想想都覺得蠢。”
“……”
“你撿我的時候是怎么想的?”漪漣可憐問,“是不是……是不是也有計劃?”她終于把最害怕的事問出口。那一日,改變了一生,她或許沒有說出口,但一直珍藏在心。
紗簾能阻礙視線,攔不住真情實感,悲傷震撼,牽得君瓏心一痛。他想走過去,抱一抱她,好好安慰幾句,轉念一想,自己正是罪魁禍首,哪能如此恬不知恥。再艱難的路都走過來了,沒敢奢望與誰同行,最后一個岔路,他心想,能忍就忍了罷。
松開手串,他慢慢靠向椅背,自以為端的架子足夠淡然,“叔沒想害你,可人世殘酷,總有不得已的時候。”
漪漣強壓著淚,“說個借口就能隨便殺人,隨便害人,還有沒有道理可言?”
君瓏一顆一顆撥著硨磲珠子,聽罷一笑,“丫頭,你要記好,道理拼不過命。有人天生權貴,他說什么都是道理,有人身份卑賤,再有道理都是廢話。你只看葉離便知,十年茍且偷生,道理可讓他快活過一日?”
漪漣反駁,“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先生終是沉冤得雪,唐非也遭了報應。”
君瓏緊跟著話尾,“那是葉離留了一條命在。若我當年與朝廷講道理,早就身首異處,哪有今日呼風喚雨,權掌京城。”權貴與平民,他歷經兩者,體會深刻,以致字字血淚,直擊人心,“叔早跟你說過,朝廷尤其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