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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李巽,面對此景也不禁蹙眉,“人已走,沒什么可看的。”他阻止漪漣深入,“阿漣,聽話,我們出去。”
當血色入目,悲憤已入心,漪漣必要一個結果。
她拂開李巽的手,拿過燭臺低頭摸索,發現最新鮮的一道血跡滴落的十分密集,傷口很深,血流很快。如果是柳文若割腕時滴落,必定是下了狠心決意尋死,看得她心驚肉跳。不禁感嘆,信仰如此,他為了君瓏,真是不怕豁出一條性命。
漪漣斷言,“他沒打算回京城。”
周胥反應過來,“不錯,自盡卻意圖逃跑,兩者本就矛盾。”
只要得到時機,柳文若會想辦法聯絡君瓏,所有人都這么想,但這種假設根本不成立!他既然下了必死決心,既然會為了保全君瓏犧牲自己,就不會回京城,更不會試圖聯絡君瓏。他很清楚,危急局勢,哪怕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會成為傷害君瓏的利器!
為什么能猜度柳文若的心思?或許是今晨的一番長談。漪漣只要一想起來,心就發酸。她忍不住怒火,狠狠瞪了蘇曜一眼,兩步沖上去就要揮拳,是李巽手疾眼快攔了下來。考慮到柳文若還處在逆境,漪漣這才憤憤不平埋頭繼續摸索。
血跡一路向外,往舊城的深處延續。可能是傷口被壓住,血滴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開,在黑夜的舊城區里,好幾次差點查無蹤跡。走了好一段路,漪漣開始奇怪,他有心求死,卻那么努力的走,到底要去哪里?
難道她的猜測有誤,柳文若真的在想辦法聯絡君瓏?
繞過一道彎,走過一道巷,血跡終于消失。眾人點著火把放眼四尋,此處是舊城里最偏僻的一片廢墟,從前作為難民的收容所,荒廢之后除了木板屋孤單蹲在原地,可憐的連一樣雜物也找不著。
籠色薄弱,蛙聲稀絕,細風扶柳,奄奄一息。
漪漣焦急打著燈籠四顧徘徊,感覺輕輕徐徐的暖風像一只無力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試圖用最后的余力在呼喚,傳達渺茫希望。
她害怕極了,怕自己握不住這只手,聽不見他說話,尋找的同時又害怕親眼看見。
朦朧光芒照進一堵籬笆墻內,漪漣遠離眾人,隨著風吹來的方向摸索進最偏僻的小院。
這里或許不能稱為院子,籬笆倒了一片,壓住了雜亂稻草,長年荒廢落下了許多枯葉,腳踩上去有碎裂聲,牽的人心一抽一抽。漪漣舉燈迷眼瞧,不遠處就是一顆蒼古大樹,枝繁葉茂,沉重的樹干前傾,幾乎壓上了院中僅剩的兩間破屋子。屋墻碎了好幾地,門搖搖欲墜掛在邊沿,仿佛之間之懸了一根弦,只欠一指力道,便會頹然崩塌。
“文若,你在嗎?”漪漣呼喚,聲啞而輕。
她聽見有枯葉的聲音,趕緊把燈籠打過去。隱約看見在破屋子旁邊,一個人渾身無力跌靠在墻角,不知死活。
漪漣傻了一下,之前的害怕心慌頓時拋到腦后,懵頭就沖過去,“文若!”
短短幾步,鞋底沾上了三兩片枯葉,是被血跡粘上的。漪漣無心察覺,想扶他,卻被尸體般的冰冷嚇得縮回手。在微黃的籠色里,慘白臉色透若紙薄,鮮血看不分明,只見成片成片的烏色染在衣襟、袖口、腰間,全身都有,如同一個個黑窟窿,勢要把整個人都吸進去。
“……文若,你,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漪漣重新拾起無力的手,想要溫暖他,卻反被寒意侵染。稍微握的用力一點,立馬有液體從手腕滲出,她不知道傷口有多深,真怕再用力就要握斷了。
柳文若方才昏迷了一陣,聽見漪漣的聲音,艱難睜開眼,所見是一片漆黑,“……陸,姑……娘?”
漪漣抱著一絲希望,回頭沖著不遠處大喊,“大夫!人在這里!大夫快來!”
一群人聽見聲音,都紛紛往這里趕。
大夫快跑趕到,一摸脈,脈象十分微弱,舉燈看眼,意識渙散,瞳孔幾乎沒有焦距。他打開藥箱,取了兩顆藥丸給柳文若服下,俯身傾聽氣息,虛弱無力。再逐一查了傷口,多不可數,道道觸目驚心。
無言好一段,大夫站起身,搖頭一嘆,回頭對李巽作禮,“王爺,草民盡力了。”
“你還沒救,怎么就說不行!”漪漣聽見,搶話吼回去。
大夫為難,再做一禮解釋,“這位公子受刑在先,又決心求死,手腕一刀割得極深,以致失血過多,加之走了這一路,損耗太大,已漸昏迷。此刻還能留著一口氣,全憑其意志支撐,可說是奇跡。抱歉,草民實在無法。”
“胡說八道!”漪漣呵斥,情急時突然想起葉離,帶著哭腔對李巽請求,“阿巽,你知不知道先生在哪?快去找先生,他一定有辦法。”
李巽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強烈,意外之余又是心疼,“阿漣……”
他看柳文若氣息奄奄,心知回天乏術,即便葉離有辦法,一時半會又去哪里找?
其實漪漣也明了,她握著冰塊般的手,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