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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都沒有看對方,是君瓏先開的口,“心情未見好?”
柳笙少有沉默了片刻,僅一瞬,收斂心思搖扇輕笑,“君太師所指何事?”
“過往之事,多想無益。不如和陸書云告一段假,先往外處散散心,或者,與我回京?”
對于這個提議,柳笙不置可否,話題轉得不著痕跡,“勞您費心。今次雖有心傷之處,卻也有意外之喜,終于得見柳文若公子,果然不同凡響。單看眉間獨然立世之意,確有您之風范。”
君瓏靜默了一陣方才道,“……差遠了。”
柳笙道,“比您自然是差遠了。”
君瓏微微一笑,帶有幾分難察之意,說不清是喜是悲。
柳笙熟慮之后,換言道,“皇子回朝不適合此刻公之于眾,但是既然要有所作為,必會掀起波瀾。現今朝中黨派唯有唐非一黨尚可入眼,此人確實有幾分城府,還望君太師多加留心,謹慎總不是壞事。”
潺潺流水聲又占了主導之勢,鳥鳴逐漸也歡騰起來。君瓏的聲音融進各種聲色里,依然有極高的辨識度,“往后你有何打算?若想留在陸華莊也可,我會想辦法讓你坐上存岐堂那把椅子。”
“無需如此。待存岐堂的瑣事告一段落,我便回去。”柳笙終于表達了意愿,“現在需要您花心思周全的不是我,是司徒巽。”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望向遠處,誰也未在多話。清流山澗中,又是一陣悅耳鳥鳴。
吵吵鬧鬧好不容易到了亙城,將一行人送上路,陸書云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重重嘆了口氣。那一瞬間,吵鬧聲沒了,心頓時空蕩蕩的,許多不舍終究留不住。他與陸宸并肩二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陌上再未見馬車的影子,空留幾道車轍,徒惹傷感。
陸宸好似兄弟一般伸手搭摟著陸書云,嬉皮笑臉的問,“說到底,女兒總有天要嫁的,這會兒就心疼了?”
陸書云瞪眼一把甩開,喝斥道,“沒大沒小。”
“難得一次,那么計較做什么。柳師弟替您去錢莊辦事了,不損你莊主威嚴。”說著又親昵的搭了上去,“阿漣剛才故意鬧得那么歡就是不愿看您這副樣子,您可別白費了我倆蹦跶的力氣。”
陸書云想到剛才的鬧劇,不禁欣慰的笑出聲,“為父知道你倆的意思。”
其實,自陸霞的事情了結后,這雙兒女想了許多法子來安慰他。然而他肩上扛得的不僅僅是一個陸家,還是整個陸華莊,總有那么些放不下的東西,說到底都是執念。不過就在剛才鬧騰的一瞬間,他想通了,即便陸書云的一生再如何失敗,有一樣足以讓他抬頭挺胸。
他拍了拍搭在肩上兒子的手,“為父有你們,足夠了。”
迢迢古道中,車輪軋著黃土路面,偶爾跳起幾顆小石子。離開亙城后,路越走越顯冷清。
司徒巽騎馬,柳文若駕車,漪漣這次學精了,直接跳進馬車里省的受罪。可吹著透進帷幔的晨風,看著已經不再熟悉的風景逐漸落到身后去,她終于忍不住縮成一團。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鬧得歡快不止為了阿爹,更是讓自己沒有余力察覺心頭的難過。
可是,當她身處馬車,看著阿爹在馬車外注視,叮嚀囑咐‘要照顧好自己’;
當陸宸趁著柳文若整備行禮的一小段空隙,急急跑去城中買她最愛吃的肉串;
當馬車前行好長一段,她回頭望,發現兩人還站在原地揮手目送……
她終于忍不住的把臉埋到膝間。
這是第一次真正的離家,和安寧村不一樣,不能一天一來回,不能說想念馬上就能看見,不能天天吃到阿爹偷偷下廚做的煎餅,不能跟著陸宸一起在山頭鬧翻天。
瞄了一眼包袱上還熱乎的肉串,人已經隔了很遠,觸而不及落差讓胸口猛地被悶住,不捅上幾刀不痛快。
君瓏伸手拍了拍拉聳的腦袋,不自覺放輕了話音,“看來叔得收回在應池說的那句話,說你沒人性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