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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夜,陸華莊一片寂靜,似余古剎鐘聲。
存岐堂中,陸書瑛坐于妝臺前,對鏡緩緩摘下面具。
銅鏡打磨的很光亮,越是清晰,她的臉就越可憎。瓜子臉上那深淺不一、凹凸不平的傷疤像一只丑蛤蟆,眼眸已經扭曲。額前有段頭發被燒得再也無法恢復,只有下巴沒有被烈火侵蝕,還能看見昔年姣好的影子。
她好后悔,為什么不索性燒得干凈。偏偏留下這么一點,如刺在心。
她也不后悔,除了未夠狠辣外,當年做的事,一件都未曾后悔。
突然,一道寒光飛速閃過眼前,她一個側翻矯捷避開。凝神待發,只聽屋外有人匆匆跑過,很快便沒了身影,只在窗上留下銳利一道小縫,嗖嗖灌入涼風。陸書瑛忙往縫隙對處看,果然見一把飛刀插在壁柜上,入木三分,刀刃還毫不留情的貫穿了一張白紙字條。
她匆匆拔刀取紙,寥寥幾字讓那雙扭曲的眼鏡頓時變得更加猙獰可怖。
這到底是——
難怪她總覺著近兩日莊里氣氛不對,弟子眼神怪異,陸書云待她的態度也明顯有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陸書瑛急忙帶上面具,又換了套夜行黑衣。自帳中香被發現逐風后,她被陸書云盯的很牢,大半夜的只有如此才能輕松來去翊錦堂。
沒錯,敢威脅她的不做第二人想,肯定是陸書庸!
翊錦堂與存岐堂相對,中間大道空曠,直接穿行容易被人發現。所以陸書瑛繞了遠路,從側方潛進。
此時,翊錦堂的弟子都散了,堂中漆黑一片,唯獨陸書庸的書房亮著燈。她謹慎細聽一番,沒有異樣動靜,這才大膽推門而入??墒菚恐芯篃o一人,陸書庸本人也不在其內,只有桌上擺著幾本賬冊,硯臺的墨還是濕潤的。
陸書瑛甚為不恥,“二哥,躲什么?我知道你在。事情到這一步,不妨挑明說話。你以為躲著我便有辦法獨善其身?別傻了。”
話音剛落,門外果然有動靜,是從墨閣方向傳來。因為陸書庸的書房在翊錦堂最后側,能聽見墨閣的動靜。陸書瑛心里打鼓,她不能確定來的是陸書庸,還是先撤離為妥。不料前門也在此時想起動靜,腳步不止一人。
“真不是好差事,算錯一個子就得把今月的賬都翻一遍,又是無眠之夜啊?!笔邱村\堂弟子的聲音。
陸書瑛有些慌,前后狼后有虎,現在她這副樣子只會遭人話柄。
焦灼之際,她撇見書桌上疊放了幾把嶄新的匕首,和戴全胸口插的兇器一模一樣。她順手抓起其中一把藏進袖中向后門趕去,那里有條路可以通過流影堂繞回堂主們的居所。
可萬萬沒想到她剛出了翊錦堂院門,一人風速一般攔到身前,擋住了大片月光。
定睛一瞧,來者一身簡練黑衣,冷光長劍,竟然是司徒巽!
陸書瑛暗叫不好,翻身上廊道逃走。司徒巽看出了她的意圖,仗著流影堂的輕功更快她一步。不等她拉開架勢,奪命長劍已急速往脖頸襲來,幸而她機警,抽出匕首險險擋下,然后一個側滾翻翻入翊錦堂后院,借著院里寬敞,連忙跳了幾步拉開距離。
“閣下是誰,竟敢在陸華莊肆意妄為?”司徒巽緊逼不放,以極快的速度追入院中。
陸書瑛當然不能回話,兩人又是一組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