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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了,就要不留后路、瞻前顧后的話,豈不沒有意義了,不用客氣,你也是我不想連累的親友之一。”
“……”愛麗絲愣了下。
“我……”愛麗絲想說點什么,但如鯁在喉。
“開個玩笑,我可不是把別人的好心拿來當驢肝肺的人。”
“什么意思?”魔女對外來梗的辨識程度甚至比不上小鈴和阿求。
“是說,我做錯了,因為愛麗絲小姐你是值得托付的。”
“……哼。”
“也不用太悲觀、大概還剩一周時間,二月底之前沒有發生什么,就說明這是假警、到時候我要去打八云藍屁股。”
“說這種話、不就肯定會發生什么了嗎?”
“誰知道呢。”旗幟反反復復,破立之間,多說已無益。
“天災?……還是人禍?心里有底嗎?”愛麗絲問。
“略微有些吧、但不好說,八云藍告訴我,如果把所謂天機說出口、可能會產生變化,說不定會出現什么我完全不了解的新的變數,所以、暫時還是我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后事安排好了?”缺少人情世故歷練的魔女耿直提問。
瞧你問的啥話,莫茗翻個白眼。
“我告訴小靈夢我去了永遠亭……如果最壞的結果還是發生了,起碼,小靈夢會按照和我約定好的時間、去永遠亭找到我的。”
“你和永遠亭約好了?”
莫茗緩緩搖頭:“我相信輝夜,她知道那時要做什么。”
“你和蓬萊山輝夜……”
“故事要從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千年前說起。”
“又來了……”愛麗絲嘆息。
“看吧,說謊的最高境界之一、明明自己打算如實相告卻讓別人誤以為在說假話。”
愛麗絲想了想,點了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么說來、相比于我這邊,永遠亭那邊更值得托付嗎?”猝不及防拋出了一個聽起來更為棘手的話題。
“咳咳,事實是,我因為生病去永遠亭療養三周、這點小靈夢或許會接受,但我要說去你那里住三周……”
“好吧,”雖然自己的洋樓也有客室,但畢竟孤男寡女……不對,是因為自己不是醫生,“為什么來地靈殿?你們的關系我自以為很清楚、所以很好奇你為什么還活著,而不是被覺小姐吊起來掛在房檐上風干?”
“嘖,說起這個,”莫茗一臉不爽,“我還是看走眼了,自認為覺妖怪是個有胸襟的大人物,沒想到最后還是斤斤計較……雖然確實收留我了、但只讓我住在這里。”
“這個……倒是不見得哦。”愛麗絲忽然道。
“怎么說?”
“前幾天覺小姐丟了東西,通過她近來的心情以及數日派遣寵物出去尋找就知道那一定對覺小姐來說十分貴重。”
“哦……怪不得前陣子突然又來找我茬,原來是懷疑我偷了東西。”
“但是覺小姐本人一直沒有離開哦……原本親自去尋找、或者去幻想鄉和我們說明情況也是可以的,但她卻沒有離開。”
“你是想說……覺妖怪坐鎮地靈殿、是在照看我?”
“畢竟誰也不知道你身上會出什么事呢、會讀心的覺妖怪可是瞞不住任何事的。”
莫茗陷入思考,沉默不語。
“今天在神社見到靈夢小姐時,她的狀態也不太妙。”
“靈夢生病了?!”莫茗坐不住了。
“沒有,只是臉色不太好……畢竟最喜歡的老師跑路了呢。”
“……我對不起她。”
“巫女小姐出于對你的尊重、刻意地沒有懷疑你那拙劣的謊言,但這也讓她身心疲憊。連這一點、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我……對不起她,欠的太多,不由自主就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這又是哪里的說法,愛麗絲不知該如何作答。
是不是該告訴這家伙靈夢已經去永遠亭找他了?看起來這家伙自認為準備充足,如實相告未免會對他有所打擊。
“我有個問題,既然你和輝夜姬有交情、為何不一開始就躲在那里呢?”
莫茗解開水壺,喝了一口,擰上壺塞,嘆了口氣。
“這個事有些復雜……總的來說,因為我不好意思去永遠亭。”
“不好意思?”難以置信的眼神……竟然會有他不好意思的事,難道這家伙之前一把火把永遠亭燒了?
“有些事情終究要解決、但在那之前我不希望立場發生變化,尤其是……欠人情這種事。”
“聽起來,似乎可以是個很長的故事?”
“可惜今天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時候。”
“嘖,言猶未盡,我真想把你腦袋按在墻上。”
莫茗苦笑一下:“我們非要討論這個話題嗎?說不定地靈殿的當家現在正躲在某個角落里看好戲呢。”
“心懷坦蕩有什么可怕?你就是因為花花腸子太多、才落得今天的下場。”
“有道理。”
“你究竟……以什么目的在行動著呢?”愛麗絲問。
“目的?你指哪些……我當然是僅憑個人喜好啊。”
“就比如……厄神,除去外部原因,你幫她是為了什么呢?因為容貌漂亮?還是品德高尚?”
莫茗聳肩:“這一點也不奇怪,很多人類會不由自主地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我也是。”
“你所謂的美好,我并不能理解。”
“哈哈,這是當然的、原住民大都沒有這樣的自覺,對你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東西——明明要么是傾城絕色級別的大美女,純潔可愛清新脫俗等等等等,請原諒我活了這么久依然不算特別擅長夸贊女性,但大體上就是這個意思,原本就是足夠難得的漂亮女孩子,又德才兼備,僅憑這個就已經太過難得了,所以與其問我‘為什么’,倒不如問‘為什么不’呢?和我相處在同一個時代、那些平凡地活著的人類們、多半也會像我一樣吧,如果他們知道幻想鄉、在這里有一個個如此可愛的女孩子面臨著艱難處境,多半也一樣會伸出援手的。”
愛麗絲稍微思考了一會。
“厄神、巫女小姐,她們為人類做了很多,的確是值得你們人類敬仰的存在,但是……”
“但是?”
“你……是出于各種目的幫我的呢?智慧博弈祭典前我們不算熟悉,別說是被我的品德所折服這樣的鬼話。”
“哈,”莫茗笑了一聲,“愛麗絲,你對美德的理解太狹隘了。”
“何以見得?”
“幻想鄉是什么地方?與世隔絕的桃源鄉?……咳,要不是有這么多可愛的女孩子在這里,這里絕對配不上這個名號。養育著妖魔鬼怪的地界絕對算不上是人類的仙山福地,而是所謂的‘窮山惡水’吶。”
“那又如何?”
“如《幻想鄉緣起》記載,以前這片大結界并不像近兩年這么祥和、從那時弱肉強食的環境延續至今的幻想鄉中,「能夠作惡而不去作惡」的所有鬼怪,我都對她們抱持善意……更何況、獨居在魔法之森從不給別人添麻煩,甚至會送迷路的村民回人間之里的某個魔女小姐,這是當之無愧的美德。”
“……謬贊了。”愛麗絲本以為自己的臉皮已經學著某人厚起來了,但今天看來還差很多修行,“阿求小姐的《緣起》里是這么記錄我的嗎?”
“這個我得保密,畢竟是還沒發表的著作,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之所以會和你組隊是因為……”
很喜歡在別人沉浸在某種感情中說出一些煞風景話來破壞氣氛,一直是莫茗的惡趣味。但剛剛本打算說『是因為你很漂亮』,但忽然他開始察覺這種說法并不明智而打住,雖然這話并不假。
“因為什么?”愛麗絲好奇。
“因為……”莫茗打算說『因為當時我覺得和誰組隊都沒關系』,但又忽然察覺到這種說法也不明智而再次打住,雖然這話也是真的。
“有什么難以啟齒的?”
“咳,愛麗絲,人類是一種很復雜的生物,很多時候、他們做一件事絕不僅僅只出于某一種原因,我剛剛是在思考到底把其中的哪一個原因說出來比較好。”
“不妨都說出來?”
“都說出來和一個都不說,我選擇后者,所以,終結這個話題。”
“切。”似乎也意識到追根究底不太好的愛麗絲表示一點也不在乎。
“我有件事想要托付你。”
“哼,你不如去找永遠亭、她們比我可靠多了,更適合你托孤和留遺言。”
“這件事你來做更好,不、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
“拜托了,愛麗絲小姐。”
愛麗絲:“我怎么感覺自己一整天都在被別人拜托各種事情?”
莫茗:“這正說明你的成長,已經是可靠到足以托付重要事情的、靠譜的成熟魔女了呢。”
“注意你的語氣,年輕人。”愛麗絲老氣橫秋道。
“請原諒我的唐突,愛麗絲·瑪格特羅依德殿下,”莫茗笑著,“如果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愛麗絲,我當然不會托付你什么、但仔細想想,這種‘如果’根本就不會成立——如今的你,是因為受到了大家的認可,被人們信賴著,才會在現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不是嗎?”
……
……
從舊地獄返回幻想鄉的通道中上升、愛麗絲回憶著適才的對話。
是啊、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魔女了。
值得托付的人……嗎?
離開舊地獄、重返幻想鄉,站立在大地之上,愛麗絲仰望著夕陽的余暉,忽然騰空而起。
俯瞰著這片只在她人生中停留不久、卻已然十分熟悉的土地,來自魔界的魔女——愛麗絲·瑪格特羅依德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么佇立著,呆呆地看著遠方云端之下的風景。
直至余暉落盡,面色上略顯嚴肅表情忽然變得柔和了些。
擁有著人類無法揣度的天分資質,成長起來的魔女小姐擁有著無比迅捷的才智——即便如此也陷入了苦思,或許是如同人類一般、遇見了偶爾會面臨的些許未解人生難題吧。
但如今展露出的明媚笑容,似乎預示著已經對其有了自己的解答。
愛麗絲調轉身姿,向著舊地獄飛去。
……
……
舊地獄一如往常的無日無夜,暗紅的天空下地靈殿安然矗立著。
二樓書房的落地大窗前,大妖怪古明地覺站在窗邊、面向花園的方向靜靜出神。
自從剛剛愛麗絲離開,她就一直這樣站著、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忽然,她微微抬頭,看到自遠處落下的愛麗絲。
魔女小姐返回了這里。
讀心妖怪沒有露出不解的神色、卻也并非源自她讀心的能力——有些時候、即使讀心也無法搞清人的心思,而有時,不用讀心就能做到。
愛麗絲小姐回來了——確定了這件事,古明地覺笑了笑,隨即嘆了口氣,手中緩緩拉動著窗簾、半掩了窗戶。
書房的光線略微暗下,她緩緩自語著。
“自我的大妖怪、毫無人情味的利己主義者。”
“明明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到頭來,卻被所謂的立場束縛著。”
“戀戀,你所追尋的無意識、是否才是包含著真意的混沌之物呢?”
沒有人回答她。妹妹并不在這里。
大妖怪是不會累的,即使如此,也感到了些許疲憊。
該休息一會了,古明地覺這么想著,將窗簾完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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