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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酒客快步跑開,白雙槐方才開口:“公主,他是誰?是否可信?”
“如月樓老板的小兒子,只以為我是薛岸的表妹。薛岸既然在外任職,便不會走漏風聲,不必動手。”
“是屬下無用,未能預先替公主備好行裝,竟要公主冒險親自來籌。”
“事發突然,難免有所缺漏。”她舉起酒壇,細細嗅聞,隱約有清香漫出。拍開酒封,酒香頓時濃郁,還未入口,便已醉人。
酒客回來,趙令僖已半醉半寐,斜倚梨樹,優哉游哉。
周遭酒香未散,酒客氣憤不已,指著趙令僖道:“你,你偷喝了我的?????酒!”
“錢和馬可備好了?”
趙令僖打個哈欠,扶著梨樹起身。腳步輕抬,邁出時略顯搖晃,驚得白雙槐急忙上前虛虛攙扶。
“現銀一時難以湊齊,只有銀票。馬已牽到千樹園西門外等著。”酒客自懷中取出幾張銀票,撇撇嘴道:“我不與你這喝醉的女子計較。等薛岸回來,要他賠我。”
趙令僖收了銀票,塞給白雙槐道:“一千兩留著,另一千兩給阿寶,叫他拿去給次狐置辦些產業,往后我回京城,也好有處落腳。”說罷便又搖搖晃晃向西行去。
白雙槐握著銀票默不作聲,謹慎跟在趙令僖身后。
抵西門時,酒意稍散,趙令僖潦草套上幕籬出門。門外拴有三匹駿馬,白雙槐剛一解開繩索,趙令僖便翻身上馬,揚鞭驅策,直向城門奔去。
白雙槐猝不及防,連忙再解一匹,急急追趕。
千樹園至城門,一路少人煙,更無守備巡邏,直到靠近城門才熱鬧起來。城門前聚有不少百姓,列隊等候出城。趙令僖提前勒馬,遠遠望去,發覺守城兵將正在盤查出城人員。
她正思考對策,耳畔忽生涼風。
一人趁機抓住馬鞍,躍上馬背,在她身后穩穩落座。幾乎頃刻之間,那人左臂自她身前環過,鎖住她的雙臂,右手奪過韁繩,迅速調轉方向縱馬狂奔。
動作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趙令僖措手不及。想要掙扎,無奈雙臂被其禁錮,想要回頭,又遭幕籬妨礙。怒火在心,惱意頓起:“是誰?”
但無回應。
事出不意,她全無頭緒。
直至馬兒停蹄,雙臂枷鎖卸去,她立時抬肘后撞。耳邊響起一聲悶哼,那人翻身下馬,卻仍緊握韁繩,不給她任何逃離之機。滿腔怒火亟待宣泄,她撩開幕籬,看向馬側。
卻是驟然恍惚,愣怔失神。
青石路,駿馬旁,張湍身披紅衫,孤身靜立。
春風動,青絲隨風掃過臉頰,捎來細癢。
她有四煩惱,盤作心結,困擾心神。與父親生離死別,與趙令律刻骨仇深,與趙令徹勢如水火,與張湍——約是愛憎難明。
愛憎難明?
她垂眼審視著他,驀然冷笑。
怎會難明。負她,欺她,叛她,毀她,今日復又誤她。倘有歡喜,亦已枯竭,只余憎惡難泯,愈積愈深,直至怨憎如海,恨惡如山。
天光驟黯,悶雷滾滾。
“要下雨了。”
張湍低聲,目光躲閃,避開她的審視,同時遞出手掌。
趙令僖摘下幕籬,環顧四周。她已身在院中,有高墻樓臺圍堵,逃也不及,只能從長計議。她將幕籬丟擲在地,自另一側下馬。
雷聲又響。
張湍心中苦笑,繞過馬匹,在其身側揖道:“已為公主備好住處,請公主移步。”
她未再躲避,緩步隨之前行,于連廊長道幾經回繞,經水榭,過花臺,最終停步一方小院門前。
這地方,她認得。
途中便覺熟悉,此刻終于確定。
這是——
南陵王府。
趙令徹、張湍,原就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她推開院門,緩步院內,張望四下。她曾醉宿此地,彼時趙令徹正被禁足王府。時移勢易,今日是她困足難逃。
“張湍。”
她在院落中央止步,回看門外。
朱門對開,高高的門檻將張湍阻攔在外。他站在門前階上,垂眸垂首垂袖,身如風雪枯松,單薄寥落。一聲低喚,引他抬頭遙望,心中暗懷期許,卻又滿是膽怯。
她緩緩轉身,面向張湍。
叱罵怒聲涌至喉頭猝然消散,神情霎時柔如春光,眉目舒展,盈盈含笑:“明日午時,如月樓陳釀啟封,名‘香寒雪’,可否勞駕,與我沽來一壺?”
三兩點雨滴落,點在眉間。
雨幕為隔,遙遙相望。
張湍心緒紛亂,百轉千回,最終吐出一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