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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禁宮內外暗潮洶涌,海晏河清殿風平浪靜。
次狐生產后的第十日晌午,解懸規規矩矩將案卷奉上。趙令僖用過午膳,拎來細看,閱至四公主傷情時,好奇問道:“趙時佼瘋癲異常,你如何問知?”
解懸回答:“四公主病情不穩,臣未能問詢。是尋仵作喬裝名醫,借診脈查病為由,細驗過臉上傷勢,可知并非在火場所傷。”
“找仵作驗活人,你這主意倒是出人意料。”
待將案卷翻閱完全,見結語所述元兇黑手是為當朝太子趙令律,她心滿意足,示意次鳶將禮物送去。
解懸本欲拒絕,卻見次鳶手中盤內擱有一冊一箋,冊為京城衙門所造戶籍,箋為禮部所出憑據。
“商云衣還需在海晏河清殿內多留幾日。”趙令僖緩聲道,“這兩樣東西拿給屈昭明。知道你們在意名聲,本宮做主,給他改了姓名。此事知者不多,再則他本就是舉人,明年照舊參加春闈即可。”
戶籍及憑據所錄姓名皆為“屈無晦”,是身家清白的考生學子,再無非議纏身。此前屈昭明雖得釋放,卻整日渾渾噩噩,對往事耿耿于懷。即便解懸已重查舊案為其正名,其仍舊不能釋懷。這一冊一箋,可謂是對癥良藥。
解懸肅容接過,屈膝跪道:“臣代屈無晦,謝公主厚恩。”
“至于商云衣——”趙令僖虛抬抬手,在他起身后,手指輕敲案卷,垂眼低聲:“你同張湍交好,不妨問問他父母因何而死。本宮留商云衣在宮中,是不想你為本宮奔波,她卻因你而死。現下人在次狐院中,出宮前去見見吧。”
趙令僖所言非虛,這十日間,查案時所受阻撓只多不少。若改為旁人,無須解釋,解懸也能猜出用意。但因趙令僖劣跡斑斑,故而今日之前,解懸只以為她留商云衣在宮中是為要挾。
“謝公主,臣告退。”解懸按下心中少許困惑,躬身長拜。隨后見妻女平安,得知其在宮內未受絲毫怠慢,這才安心出宮。
傍晚,百官散值,解懸直奔張湍住處,在門前守至天黑,方等到張湍歸來。
“無綰久等。何不遣人早早知會一聲,我也好做些準備。”張湍推開房門,邀人入院。
院落方正,北面正房亮有燈盞,兩側廂房屋旁植有松柏,樹下設張閑桌。南墻前立著藤架,架下松了土,隱約幾點綠色撒在土間。兩人前后步入院中,同時正房房門啟開,走出名布衣女子。
解懸聞聲望去,驚疑難定。
“大人今夜回得早,飯菜還溫著。不過不知道大人有朋友來,備得不多,我去叫陳泉再炒兩個菜。”
張湍瞥見解懸神情,不著痕跡做出解釋:“飯菜不急。你與陳泉回京后,一直想知道次狐女官近況,恰巧解少卿剛剛入宮覲見歸來,可問問他。”
次杏兩眼一亮,急急行禮問道:“解少卿有禮。奴婢次杏,兩年前在宮中當差,受過次狐姑姑照拂,聽張大人說她失蹤過一陣子,如今怎樣了?”
曾有兩名宮人協助張湍出逃,引趙令僖大發雷霆,攪得京城不得安寧,解懸對此記憶猶新。張湍倒是大膽,竟敢將這兩人帶回京城,還留在自家院中。
“次狐女官已經回到海晏河清殿,前些時日剛剛生產,得一女兒,靖肅公主對其母女甚是優待,用度就算與后宮妃嬪相比,恐怕也毫不遜色。”解懸說完,不由提醒張湍:“靖肅公主曾下詔通緝他們,長期留他們兩人在京中,恐招禍事。”
次杏得知次狐產女驚喜萬分,又聽解懸擔憂,搶先笑說:“能登我家大人的門,都信得過,解少卿不必擔心。”
解懸看這婢女搶話的模樣,全然不像是趙令僖手下婢女。
張湍卻問:“是次狐女官有孕生產?”
“正是。”解懸看他困惑模樣,不由啞然失笑,反問一句:“你以為是誰?”
“他定以為是公主。”次杏竊笑,見張湍目光掃來,隨口道:“我去催陳泉備酒備菜。”說罷提裙跑開。
“舒之兄——”
“無綰此來有何要事?”張湍猜出解懸意圖,索性先發制人,并邀其往樹下閑桌旁落座。
解懸微怔,坐下后捋捋思緒,在腦海里將正事拎出,肅聲問道:“此事多有冒昧,還望舒之海涵。我想知道,伯父伯母因何亡故?是否與太子有關?”
雙親亡故是他心頭之痛,張湍從未料想,赴京趕考前的送別,會是他與父母今生最后一面。默然良久后,他低聲回道:“是湍不孝,有辱門楣,致使先考先妣病故。”
“與太子無關?”
“與太子——”
話音戛然而止,坦然與從容頃刻間蕩然無存。直到此刻,他才驚覺,出宮那日太子所說“孑然一身”是何用意。
父母病故,絕非偶然。
早在他擬疏之前,就已禍及雙親。
次杏前來掌燈奉茶,輕聲笑語:“茶點奉上,酒菜稍候。不知解少卿口味,陳泉就做了張大人的家鄉菜,邀解少卿嘗嘗。”
張湍霍然起身,衣袖帶翻茶盞,茶水在桌上漫開。
次杏不知就里,驚慌失措,匆忙扯下腰間系帕擦拭桌面。
“舒之,你要做什么?”解懸看出端倪,示意次杏先行退開。見張湍不答,解懸繼續說道:“你想扳倒太子,為父母報仇?不如再等幾日,今日我已將玉宮縱火案的案卷遞給靖肅公主。公主留內?????子在宮中,提點我來問你雙親之事。”
“她讓你來的?她知道?”
“想是一清二楚。”解懸沉聲,“皇上對她偏寵至極,她要尋太子麻煩,大可不必經此周折。但她卻舍近求遠找我查案,此事絕不簡單。恐怕過不了幾日,你就能大仇得報。”
張湍啞聲道:“不會。皇上不會廢太子。”
“怎么不會?玉宮失火,南陵王意外含冤尚且遭受重罰。太子作為幕后元兇,蓄意操縱,又是公主親自揭露,皇上怎會坐視不理?”
“我回京時見過皇上,當時就已奏請廢黜太子,另立新儲。”張湍搖頭,“想必你已猜出當日皇上命你協查案件的元兇,我將此案詳情及原南貪墨案情一同呈上,案卷及相關證據送入刑部。可迄今為止,朝中沒有半點動靜。”
“都是太子?”
張湍苦笑:“如今你還覺得刺殺靖肅公主,是高義之士所為嗎?”
他們曾因此爭吵,那是解懸初次見張湍大動肝火,后又因“公道”二字爭辯,最終不歡而散。解懸驀然想起十日前,他被傳召進宮,近旁張湍聽到公主口諭,神情忽變。當時他急于進宮搭救妻子,只匆匆掃過一眼,依稀落寞消沉的模樣。
如今回想,那神情,太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