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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唐書?陸象先傳》
? 第26章
環湖哄然,賓客起身靠近水畔,試圖靠金籠更近,看得再清楚些。
光曄樓中,工匠動作迅速地拆卸鐵弩,?????清出窗前空間,容趙令僖憑窗遠眺。她雙臂疊放在窗臺上,望著湖上“杰作”,尤為滿意。
“幼年狩獵,父皇曾教我:若得猛禽,則剪其羽;若得猛獸,則斷其齒。”她同身旁的崔蘭央道,“人若不馴服,就如對待兇猛禽獸一般,禁于籠中。假以時日,定能馴化。”
崔蘭央道:“皇上公主說得正是,猛禽野獸入了籠,早晚要乖巧起來。這天底下沒有幾個敢違逆皇上公主的,久不出手,倒叫他以為公主好糊弄了。”
“馴禽我也只愛馴那些生得漂亮的,那些長得怪異丑陋的,早早便殺了。”
身后數名宮人一同執筆,逐字逐句記錄,而后藏入竹筒綁縛繩索,自樓角墜下。樓下停有數只小舟,得竹筒后取出藏于其內的字簽,速速行舟將字簽傳至湖畔。
岸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名宣讀宮人,將字簽內容大聲誦出。
席間賓客聽后,與左右議論商談。
她把張湍鎖入鳥籠一事并未遮掩,內廷各宮各苑都有流言,宮外亦有人隱約知曉。今日大庭廣眾之下,她將鳥籠示于人前,賓客很快猜出籠中那抹頹唐身影的身份。
王煥在座,驚見張湍如飛禽走獸一般被鎖入籠中,可謂奇恥大辱。他自責不已,不聽勸說便憤然離席,直言要見皇上。
皇帝姍姍來遲,正撞上惱怒不已的王煥,得空聽了一耳朵后,笑道:“朕以為是何等緊要事。卻愁貪玩些,當不得真。況且朕破例把他從七品提到四品,補償過了。快回席間坐著吧。”
說罷乘舟往光曄樓去。樓上宮人遙遙見船上宮燈,連忙通傳跪迎。趙令僖提著厚重衣擺跑下樓,正迎上登岸的皇帝。
“父皇又來遲了。”她拉扯著皇帝手臂,催他快些行上樓。
皇帝由她牽著,不得不加快腳步,看得一旁宮人心驚肉跳,只怕哪一步踏錯踏空給摔了。待登上頂層,她與皇帝一同站在窗前,指著湖面湖岸光景道:“父皇快看,兒布的宴席漂不漂亮?”
“漂亮。”皇帝目光掃了一周,最終在鳥籠落定:“朕老咯,那么多蠟燭照著,怎么還是看不清籠子里的東西。”
一句下去,駭得一隊宮人忙去鳥籠添燭,試圖照得更明亮些。另一隊宮人則依例將字簽傳至岸邊。
王煥聞之嘆息不已,趙令徹尋上前來寬慰。
年節已至,上將軍陸文檻獲許回京過年,除夕攝云湖宴便也為他設下席位,與王煥相近。陸亭與父同席,正聽到二人議論,噙笑不語。
陸文檻憂心道:“這靖肅公主愈發荒謬了。松斐,先前說的事,我不能答應。”
“爹,卻愁雖有奇思妙想,卻從不針對兒子。”陸亭成竹在胸,“哄了這么些年,我知道她的脾性。你常年在邊關,這次回來再辦不成一件事,娘恐怕不會輕饒你。爹總不想除夕夜一人睡書房吧?”
父子二人壓低聲音交流,趙令徹只零星聽見幾句,直覺不會是什么好事。
這廂光曄樓中又送出字簽,是皇帝道:“時辰不早了,開席吧。”
眾王公大臣聽聞,紛紛行禮叩拜,齊聲山呼萬歲,遠遠送入光曄樓中。樂師舞姬游湖演奏,各式菜肴亦乘小舟送往各處,不時自金籠邊路過。
張湍身在籠中,聽得到水波后的岸上吵嚷。辨不清字句的一聲一調涌入他耳中,在腦海化作一句句譏嘲唾罵,最終被虛幻的琴音遮蓋。
今日是除夕。
他似平靜地看向前方熠熠燃燒的蠟燭,許久未在夜間見光,倒有些不大適應。往年除夕,他與家人一同在燭下守歲,卻不知今日父母二人是否得席落座,是否看盡冷眼聽盡冷語。
忽盼能有狂風,吹熄盞盞高燭,便無人能看到他。
心念一動,風即動。一朵梅花落,擦過眉梢。他動作遲緩地撿起梅花,見梅蕊承托一點冰雪。
片刻后,鵝毛大雪紛紛壓下。
岸邊一陣騷動,有喜聲高賀:“除夕見瑞雪,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怎么,外邊在鬧騰什么?”皇帝端著酒盞,聽到隱約哄鬧聲,查問一句。
宮人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下大雪了。除夕瑞雪,來年必是好年景。”
皇帝倒無喜色,吩咐說:“將杜只鶴叫上來。”凡有天象,無論好壞,皇帝皆要問過欽天監監正杜只鶴后方下判斷。
杜只鶴匆匆登樓拜見,對答說:“回稟陛下,這場雪來得怪異。微臣接連數夜觀天象,推演今日氣象,當是無風無雪之日。今日驟降大雪,恐有危厄。”
“如何化解?”皇帝心有忌憚,而湖畔仍有喧嚷傳來,當即命人上岸傳旨,凡賀降雪者一律掌嘴五十,宴后廷杖三十。
“尚且不知,容微臣返回欽天監推演化解之法。”
“準!快去。乘朕的步輦去。”
一場宴席剛剛開始,就被大雪攪局,趙令僖筷子一擱,板著一張臉道:“能有什么危厄?我看就是這老天誠心壞我好事。”
“不可胡言。”皇帝冷聲呵道,一看她臉色,忙又溫聲安撫:“是我語氣重了些,但這話確是不能亂說。看這雪一時片刻也停不了,不妨叫他們散了,各自回家去過節吧。”
她道:“不行。”
雪花飄入窗內,宮人們不得不將窗子閉鎖,撤去兩盆炭火以免熱氣太重。
“也罷,這群朝臣里多得是附庸風雅之人,雪中飲宴一準合他們的意。”皇帝呵呵一笑,命人將席上盤盞調換位置,一些她素來愛吃的、珍稀難見的、時令鮮物的菜色皆被放置在她面前。
好言好語哄了許久,她才稍舒緩了臉色,剛提起筷,又聽木梯作響。
是樓下舟船來往送信,孫福祿得了口信,忙上前稟報道:“啟稟皇上,上將軍求見。”
“陸文檻求見?他從邊關回來后還沒見過,叫上來吧。”
不久,陸文檻便至光曄樓頂。他正值壯年,又常年操練兵馬,身強體健,乘舟登樓一氣呵成,喘也不喘。
皇帝見了贊道:“朕是老了,上兩層臺階便喘,哪像你們,一路跑來半點兒事都沒有。說罷,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