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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三、四年前還是位稚氣未脫,帶著幾分嬌蠻的樣少女,轉眼間被摧殘成面色暗黃的黃臉婆……
若不是在最后時刻想起聲音的主人,清兒真得不敢認那位衣著華麗的貴婦會是孫佳音!從前雖說不大討人喜歡,卻還有三分天真。可現在的孫姨娘不帶半分靈氣。當初人雖有些刁蠻,還有些棱角,哪里象現在棱角沒了,只剩下市儈。
看她的情形,只怕在陳家過得并不順心,她上頭的正室聽著也不是什么善茬兒。不過換做她,有女人同她共享同一個男人,她也會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日日念,恨不能除之后快!
不由想起月亮城王府里的女人,清兒皺緊眉頭,這大好的機會……
北辰昊海,千萬別犯錯,哪怕是著了別人的道兒也不成!她在這里清修,他若獨自偷歡,待她脫身,小心她十萬倍得還回去!
月亮城的親人,可還安好?
坐在馬車里,孫佳音回來主才小師傅的字字句句,越發(fā)覺著句句在理。攥緊袖兜里的雪帕,她恨不能飛到胡市,立刻尋到藥材,醫(yī)好病根,生子扶正。想到有朝一日誥命加身的光景,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翹。
翠兒偷眼旁觀主子的神色,越發(fā)覺著剛剛的尼姑有古怪。“夫人,方才的尼姑不會是假的吧?小心聽她胡說,被騙了銀子去!”
假的?!
孫佳音一愣,細細想來,那個尼姑確實出現得有些蹊蹺。可方才尼姑所言,對她只有好處,再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了日后的誥命,她無論如何也要試上一試。
“出家人不打狂語!小師傅只不過隨口講了幾句禪語,指點我心中所惑。說她騙人銀子。從何說起?”孫佳音當然不會對著丫環(huán)講實地話,人心隔肚皮,經歷內宅軟刀子,她不也再相信任何人了。
只是她出入府門多有不便,若是她親自到胡市,必要帶上翠兒……
誰去更合適呢?
見姨娘沉默不語,若有所思,翠兒越發(fā)覺著剛剛的尼姑講得只怕不是什么佛家禪語。待回府,她一定要向夫人回稟,只是……不知那尼姑究竟講了什么……
拿到藥方的孫佳音急著配藥治病。在靜月庵里等消息的清兒也是心急如焚。卻不知京城當中還有人因她的出現起了疑心。
白永年看了眼手中的畫軸。立在父親白書軒的書房門外徘徊。姑母去世多年,父親到如今還時常自責,若再舊事重提……
可手中的畫軸又讓他滿心疑惑,更何況此畫已被人廣為傳閱。父親知道只是遲早的事。
白永年抬手輕叩房門,沒多會兒房門傳來白書軒的聲音。“進來!”
“年兒?可是有事?”白書軒見到白永年一怔,兒子可是極少來書房,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父親……”白永年在父親面前略顯拘束,恭敬的行過禮才舉起手中的畫。“今兒個得了一幅畫,想讓父親……”
白書軒面露喜色,平日里他就愛書畫,莫非兒子得了什么大家的珍品?待他將畫展開,他的眉毛慢慢打結。抬頭瞥了一眼兒子,眼神中帶著努其不爭的無奈。
哪里是什么名家珍品,筆法幼稚,構圖混亂,在他眼中甚至不能稱之為畫。更何況紙上所畫之人竟還是一個尼姑!
平日里白書軒對白永年管束甚嚴。可他竟敢拿著一幅尼姑像給他看,簡直……
眼見著父親怒火生騰,白永年連忙道:“父親看這畫中人,長得象誰?”
強壓心中怒火,白書軒的眼神輕輕掃過尼姑的臉,剛要將把畫扔到兒子臉上,痛斥他不學無術……
那尼姑的臉分明就是……
白書軒抓緊畫軸,整個臉都快貼在畫上,驚愕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在畫上。“這分明就是……”
見父親面色大駭,身體輕抖,白永年忙扶他坐下。“父親……”
“這畫……畫從何而來……這畫上所繪之人,分明就是你姑母……”見到妹妹熟悉的樣模,他如何能不激動。“可她為何會是尼姑裝扮?莫非她詐死……出家了?”
“父親莫要心急,畫中人絕不是姑母!她今年至多十七、八……她在靜月庵里出家,不足半年,如何會是姑母?”白永年有些后悔,“這畫是一個書生所畫,因畫中人的絕色……孩兒也是偶爾看到,覺著畫中人與姑母有幾分相似……覺著有些蹊蹺,這才……”
雖說這世上人有相似,可如此相似,實在透著幾分古怪……
白書軒盯著畫,沉默半晌,突得想起兒子方才的話。“這畫中尼姑正值十八、九?”心里飛閃過什么,他一時沒抓住。
“正是……”白永年點頭,“兒子把族中差不多年紀的女眷都想了遍,也沒找出她與咱家的關連……可若不相干,為何偏偏與姑母長相相似?說來可惜,兒子如今已不記得太子妃的相貌,若太子妃去了面紗定與她有幾分相似……”
話一出口,白永年自知失口,本以為父親會斥責,結果他垂首等待許久,卻未聽到一句。
他輕輕抬頭偷瞥一眼,白永軒眉頭緊鎖,眼睛釘著畫中人,面色有異。
白永年一句無心之語,正戳中白書軒心底閃過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