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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回流年似水
陸辰兒醒過來睜開眼,人還未完全清醒,微微偏了下腦袋,就瞧見一縷金燦燦的陽光,透過門的縫隙射了進來,伸手揉了揉眼睛,坐起了身,望向外面,又是日上三竿了。
自進西苑后,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里,陸辰兒晚上是睡得極其不舒服,床板硌背使得渾身酸痛,旁邊沒人,半夜醒來,想喝口水都不行,等等諸如此類,后來慢慢習慣了,才漸將好起來,到如今,是連著從前晚上睡不安穩的毛病都沒了,每每一覺,都是睡到大天亮才醒來。
進入八月后,天氣也漸將涼了起來,陸辰兒拿了件交領褙子披在身上,才要下床,雖然下床時,已是盡量放輕手腳了,但不結實的木板床還是發出吱呀的聲響,正準備要穿湘裙時,果然,就聽到叩門聲響起。
陸辰兒轉頭,透過門縫,只瞧著外面站著一個頎長的身影,忙地把湖藍色湘裙系上,道了聲來了,才趿了鞋去開門。
伸手打開門,門外的李璟就走了進來,伸手攬著陸辰兒的肩,又重新把門闔上。
只聽李璟問道:“剛醒來?”
陸辰兒嗯了一聲,往里走去。
李璟瞧著她身上的豆綠色妝花交領褙子隨意地掛在肩頭,似要滑落了一般,索性拉住她,拿起披著的褙子讓她穿上。
陸辰兒見了,遂伸了伸手,把手放進衣袖里去。這些天都已經習慣,自從李璟的身體好了起來,能下床榻后,每日早上。都過來幫她穿衣裳。
“如今天氣涼了,別再外衣都不穿就下地,往后醒來,喚我一聲,我直接進來,門也別再栓了。”
“其實不用這么麻煩。我自己可以穿的。”陸辰兒抬頭望向李璟笑了笑。
李璟替她系好腰間的絲絳,說了句,“我不嫌麻煩。”拉著陸辰兒往床榻邊走去,因屋子里并沒有放東西的案幾,李璟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木梳,扶著陸辰兒坐在床榻,動手卸下陸辰兒頭上別著的發釵,一頭青絲垂了下來,李璟手中拿著梳子替她篦頭發。
動作嫻熟而輕緩,很快就梳理順了。
李璟身邊一直有余丙秋服侍。在此之前,他大抵從來未曾自己梳過頭或是幫人梳頭,陸辰兒猶記得,第一回,他心血來潮,要替她梳頭發。只是手握著梳子時,看起來極其笨拙,猶豫著不知從哪處下手好,又因力度不當,拉得陸辰兒的頭皮直痛得厲害,最后,還是陸辰兒受不住,伸手接過木梳,綰了個簡單的螺系,后來幾日。李璟跟著余丙秋學習了好些天,為此,為了給他做試驗,余丙秋都掉了不少頭發。
螺髻綰好后,李璟從枕邊拿了支碧玉釵。插進陸辰兒發髻里,轉過陸辰兒的身體,打量了一眼,方道:“好了。”伸手摸了摸陸辰兒的臉頰,微微有些干澀,摩挲了兩下,“下回讓白眉道長給帶點水粉和唇脂過來,從前我和余丙秋倒無所謂,你卻不能湊合了。“
陸辰兒聽了這話,搖了下頭,拉下李璟有些涼的大手,“我上回就說過了,白眉道長不會再過來,這都過去兩個多月了,你還不死心。”
李璟低頭看了陸辰兒一眼,“放心,縱使白眉道長來了,要帶你出去,我也不會愿意了”說著,拉著陸辰兒起身,“走吧,去我那間屋子里,余丙秋熬了罐稀粥,過去吃一點。”
陸辰兒跟著起了身,一到外面,抬眼望去,只覺得光線刺眼。
這個院子里有幾株桂花樹,過幾天就到中秋了,正是丹桂飄香的時節,因而,一出門,就聞到濃郁的桂花香,把李璟身上清苦的藥香都給遮掩去幾分。
屋子里多了張小矮幾,是前不久,余丙秋拿隔壁屋子里的硬床板拼湊而成,自從有了這張小矮幾后,他們吃飯時,就一起圍在這小矮幾旁,此時矮幾上已擺上三分熱騰騰的稀粥,顯然是剛端進來的,兩人才拿了塊硬木板放到地上,挨著坐下,又瞧見余丙秋端了碗黑乎乎的湯藥過來了。
余丙秋近前,陸辰兒正準備要伸手接過,卻聽余丙秋道了聲,“太太,您別接了,有些燙手,剛倒出來的。”
陸辰兒只好縮回手,回頭,正看到李璟對著那碗湯藥蹙眉頭,也就是這兩個多月的相處,陸辰兒才發覺,李璟這么討厭喝藥,原想著,他從小喝藥長大,喝藥應該像喝水一樣才是。
從前,李璟只有發病的時候才喝湯藥,未發病時,基本上都是吃藥丸,只是如今進了這里面,余丙秋無法制作藥丸,所以每日里依舊喝湯藥,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陸辰兒望向余丙秋道:“下回等我們用完飯,等藥涼了再端過來吧。”任憑是誰,只怕對著這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都沒了味口。
余丙秋回之一笑,又看了李璟一眼,忙低頭應了聲知道了,昨夜里,李璟就囑咐過他,不用再熬藥了,只是他卻不認為李璟的藥能停,遂今早還是熬了湯藥,他想著,只要是陸辰兒在一旁,李璟再不想喝,這藥最后也會喝下去,不去看李璟的目光,余丙秋席地在矮幾旁坐了下來。
陸辰兒也注意到李璟瞪向余丙秋的目光有些兇惡,忙伸手伸手拉了拉李璟的衣袖,李璟轉頭看了她一眼,才道:“其實,我身體已經完全好,不用再吃這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