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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時候開始陸續(xù)上菜了,終于有吃的東西可以作為擋箭牌,緩解我此時的尷尬。
我瞄一眼滿桌菜色,首先被眼前的三文魚刺身吸引住了眼球。三文魚刺身切了六片,精心擺在了用冰塊和綠油油的生菜葉墊好的船型餐盤上,餐盤的一角是一小塊青綠色的芥末。
看著肉色豐滿、紋理鮮明的三文魚,我忍不住唾津的潛溢,首先將筷子伸向了三文魚。三文魚片飽蘸了這家料理店秘制的醬汁,清香的醬汁卻沒有掩蓋三文魚本身的鮮美,吃起來口感細(xì)膩潤滑,碰上我胃口大開的時候,可以一人吃掉兩人份。
今天也是食欲上來了,夾了三文魚片,蘸了醬汁,滿滿咬了一大口。
但是奇怪的是,我剛咀嚼了兩下,卻忽然覺得味道不對了。平常吃起來很細(xì)膩的三文魚肉,今天不知道為何竟然有種腥膩的感覺,讓我難以下咽。
“怎么了?”張存義見我臉色不對,放下筷子問道。
“這三文魚片好腥啊,你不覺得吃起來怪怪的嗎?”我嚼了兩口,腥膩味愈發(fā)嚴(yán)重,只能用手擋著,把魚肉吐在餐巾紙上,“平時吃都不是這個味道。”
“是嗎?”張存義也夾起一塊魚肉,蘸了芥末入口咀嚼,“沒有啊,味道挺正常的。”
什么情況?難道是我味覺出問題了?我又忍著吐意咬了一小口,入口味道還是很怪。
“不想吃的話換別的吧。”張存義觀察了一眼我的表情,又夾了一塊壽司放到我的盤子里,“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如果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吃生的了。”
我低聲應(yīng)了一句,壽司沒有吃到什么腥膩的味道,總算沒有吐意了。我避開三文魚和其他生食,又嘗試著吃了一些壽司,終于可以正常進(jìn)食。張存義看到我表情恢復(fù)正常,也暗自松了一口氣,定心吃菜。
“我這次來B市見一位藝術(shù)經(jīng)紀(jì)人。”沉默地吃了一陣飯,他又卻冷不丁開口道:“他看中了我的一幅畫,我們面談后他說想看看我別的作品,如果合適的話,或許有收購的可能。”
“這是好事啊。”原來張存義來B市是繪畫事業(yè)有了轉(zhuǎn)機,他熬了這些年,也終于盼到出頭的時候了,我由衷替他高興:“果然是金子就會發(fā)光的。”
“算不上什么金子,”他淡淡地道:“就是堅持自己喜歡的事。”張存義為人沉穩(wěn)謙虛,這是他品質(zhì)中最大的閃光點,不論繪畫事業(yè)沉浮起落,他始終都淡然如水。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要在這一行出頭,一旦發(fā)現(xiàn)出頭無望,又很快放棄改行做別的,最終一事無成。像他這樣能把喜歡做的事堅持到底,本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但他這么謙虛淡然,我倒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祝賀的話說過了,夸獎的話再說又不合適。
“很久沒畫畫了,我最近也想著重拾畫筆,但是這幾年沒動筆畢竟手生了。”想了半天,我們之間還是談畫畫比較有共同語言:“這次省里舉辦了一個中青年畫家大賽,系主任前幾天勸我參加呢。”
聽到我這句,正在吃壽司的他忽然頓住,放下筷子抬頭看我:“若不是陳置玉,你也早就成了亮眼的金子了。”
“沒有沒有,我的水平很一般,談不上什么金子。”以我的水平接受這種評價顯然受之有愧,不過提到才華二字,我倒是想起了那個黑衣男生:“不過說起來,前兩天我倒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有繪畫天分的學(xué)生。”說著,我把手機里存著的畫翻出來,遞給張存義看:“你瞧瞧,是不是讓人見了眼前一亮?”
張存義將信將疑地接過手機,剛開始也是隨意地看著,但是看到后來已經(jīng)凝住了視線,半點都移不開了。
“我一開始看到這幅畫也驚呆了,還以為是什么大家的作品呢,沒想到竟然是個學(xué)生畫的。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壓根不是專業(yè)學(xué)美術(shù)的!”一談到這個學(xué)生我就停不下來了,拿著手機喋喋不休地和張存義談著繪畫的細(xì)節(jié),說完這個之后,我又把之前他畫在紙巾上的大青蟹調(diào)了出來:“你看看,他除了畫靜物風(fēng)景的功力一流,漫畫什么的也是信手拈來。我學(xué)畫畫又教畫畫幾十年了,真的是從沒遇到過這種天才!”
張存義盯著我的手機看了良久,這才把目光收了回來:“不帶一絲匠氣,筆觸充滿靈性,果然配得上天才二字。這位學(xué)生叫什么名字?”
“這……”在這個問題上,我又被問住了,“具體的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這位學(xué)生會來旁聽我的課,等到下次上課的時候,我再仔細(xì)地問問看。”
為了掩飾基本問題都回答不上來的尷尬,我把筷子無意識地伸向面前一個小碟子里,連里面裝的是什么都沒看清,就下意識地往嘴里塞。結(jié)果嚼了兩口才發(fā)現(xiàn),我剛才吃的是芥末章魚!
芥末的刺激加上章魚的膩滑在我口腔里翻攪,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吐意一下子又翻涌了起來,我趕緊把芥末章魚吐了出來,可是一陣又一陣襲來的嘔吐感讓我難受至極。
我剛跟張存義打了個招呼,匆匆跑到廁所,把今晚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我用清水漱了口,又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淚,當(dāng)我扶著門邊好不容易直起腰的時候,又是一陣嘔吐感襲來。
如此反復(fù),收拾好狼狽從廁所里走出來,卻見張存義竟在走廊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