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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藝術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梵高,如果要了解梵高,海子的詩歌《阿爾的太陽》已經用極其細膩煽情的文字寫到了極致,我自問不可能比海子說得更好,所以上中外美術史的時候,我主要還是偏向著名藝術作品的賞析方向,找了許多《向日葵》的細節照,著重分析梵高的筆法、著色、構圖。
這樣的課偏重理論,很少有學生愿意定下心來聽,不出十分鐘大多數人就開始走神、刷手機、嘰嘰喳喳地聊天。就在此時,教室后門忽然有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穿一身黑,鴨舌帽的帽檐壓得低低的,選了一處偏僻無人的地方坐下,大半張臉都被帽子遮得嚴嚴實實。
看到這標志性的一身黑的時候,我腦海中一下子回憶起了那天下午湖邊的情景,聯想到這或許就是看到我哭得一塌糊涂窘狀的年輕人,當下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世上真的有這么巧的事嗎?看到我最糗最狼狽狀態的兩個人,竟然都出現在了這中外美術史的課上,而且竟然好死不死的都是我的學生!我這當老師的臉到底被擺在了哪個位置?
“蘇老師。”
我的思路被人拉了回來,定睛一看發言的正是坐在第一排的那女生。她把手舉得高高的,露出一截蔥嫩的胳膊:“我聽說大畫家陳置玉被譽為當代梵高,請問您怎么看?”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問出這種問題:“陳置玉被譽為當代梵高?誰說的,他自封的嗎?”
“蘇老師,您身為陳大畫家的妻子,竟然這么不欣賞他的作品啊?”她一笑臉上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如果讓您給他的作品打分,您打多少分呢?”
“因為我和他的關系,我給他的作品打分可能會失了客觀,”我盯著她,一語雙關地咬字道:“我的意見并不重要,我給你們上這節中外美術史的課,并不是要把自己的審美強加到你們身上,而是要讓你們能夠自己判斷什么是壞的,什么是好的。”
我一面痛恨她,一面又可憐她。她如同五年前的我一樣,只見陳置玉成名已久的風光,而看不到他驕狂自我的內心,沉溺在泥淖中無法自拔。我忍不住想要提點她一句,然而她不懂,只是一味地做出幼稚的挑釁。
“聽說你是陳置玉成名作《聞香》的女主人公呢,這算是你們的定情作嗎?”
我有些不耐,張口問道:“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她神色微微一滯,似是有些疑慮,可是臉上遲疑的表情僅是持續了一瞬,便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李隨心,隨心所欲的隨心。”
“李隨心……”我默默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既然你對陳置玉的作品這么感興趣,那不妨課后稍微留一下,我可以和你單獨討論。”
“好啊!”她無謂地笑笑,懶洋洋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