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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雙手撐著城墻上,極力眺望,眼珠子幾乎沒從眼眶中瞪出來,那是懷王的骸骨?怎么可能!
劉季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脈搏怦怦亂跳的聲音,周寧心機深沉,極擅長走一步算十步,對了,她還會卜算!難道她真的早早的收起了懷王的骸骨,她見識又多,難道真有什么法子證明懷王的血脈?
不對,證明懷王的血脈要自己的血液做什么?
劉季心中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但,劉季想著黥布不會用這樣的事騙自己,周寧很可能是故弄玄虛!
呂誠略微上前一步,也給出了同劉季同樣的結論,“周王姬詭計多端,多半是故意詐我們。”
劉季抬眸看著對面的周寧,雖然覺得腦袋一陣脹痛,但也強迫自己快速思考著,周寧笑著又催促了一句,“怎么?漢王怕了嗎?”
底下的議論聲霎時又轉換了風向,若心中無鬼,漢王怕什么?
黑已經捧著匣子在一隊騎兵的護衛下走到漢軍陣前了。
劉季被激得來不及多想,只知道不能輸了陣勢,便叫人取了只茶盞來,取了血讓樊噲送到陣前。
誰都不知道周寧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懷王和漢王就血緣關系上來說,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等待的時間了,大家無聊的生出許多天馬行空的猜想,難道是漢王早早就安排了自己的族人偽裝楚王血脈,所以王姬叫他來滴骨認親?又或者漢王才是遺失在外的楚王血脈,那匣子里的是楚王的骸骨?
這邊眾人心里亂七八糟的猜測著,這邊黑手中的匣子已經打開,里頭還細心的墊了紅布,紅布包裹著部分骸骨,只隱隱的露出一些骨節,紅白相間,瞧著還有些怪異的好看。
樊噲親自動手將劉季的血液滴在了裸·露在外的一截白骨上,然后便是屏息等候。
不一會,啪!樊噲手中的茶盞碎了,黑高聲叫道:“血融了,漢王的血融進了骨里!”
什么?融了!
眾軍嘩然。
“這不可能?!”劉季失聲叫道,劉季的心思飛速的轉動著,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瞠目尖聲道:“你取了我亡母的骸骨來!”
與他有直系血緣關系的幾人,他的父親、子女都好好的在此處,周寧能夠取到的與他骨血相融的便只有他亡母的骸骨。
劉季大怒,“枉你自稱德字為先,竟干出掘人墳墓之事,你與那項籍果然是一丘之貉!”
對于劉季的指責,周寧沉默不語,黑高聲辯駁道:“這不是你亡母的骸骨。”
但這個否認太過蒼白無力,尤其自現身便沒露過弱勢的周王姬都沉默不語了,只一個下屬說不是,他們一直信服的是周王姬本人,一個下屬……兩軍的將士認為這是周王姬心虛的表現。
劉季帶著八分真怒的乘勝追擊道:“不是我亡母的骸骨,又是誰人的骸骨?懷王的骸骨嗎?”
劉季看了一眼黥布,心中有了決策,“當初項籍威逼九江王截殺懷王,九江王畏懼項籍的淫·威,不得不違背本心殺了懷王,他是親眼看著懷王的尸身沉入湖底的,后來,九江王棄暗投明,也曾想過尋回懷王的遺骨厚葬,可惜江水湍急,再難尋回,請問遠在上郡的周王姬怎么就那么幸運的找到了懷王的骸骨?而且懷王的骸骨竟還能同我這個市井出身的小小劉季骨血相融?”
周寧沒理會劉季的質問,反而淡淡的看了一眼黥布,黥布此時的神色算不上好,雖然劉季的話中對他的行為本心頗多描補,但弒主就是弒主,懷王楚王后裔的身份若不能去掉,他將和項羽一樣被釘在弒主的恥辱柱上。
“好好好!”黑連聲應了三個好,“老子認了,老子實話實說,這里頭裝的就是你老母的骸骨,行了嗎!”
劉季的雙目霎時一亮,正要按捺住激動大肆攻訐周寧不仁不義不忠不誠,便見黑一把扯掉紅布,拿起匣中骸骨高舉起來。
骸骨的全貌終于完整的暴露在了眾人眼前,鼻骨前凸,齒牙交錯,這分明是……一塊狗頭骨!
劉季所有的思緒、心神、聲音都凝住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血液都凝結停滯了。
黑顧自憤憤不平,碎碎罵道:“老子長這么大,聽說過別人罵狗娘養的,還是頭一次見到非說自己是狗娘生的!”
第176章 悟了
這個戲劇性的神轉折, 酈食其一愣后大笑出聲。蒯通也忍不住握拳抵在唇邊矜持的背身肩膀抖動起來。
項羽哈哈大笑著,心中一陣爽快,只覺得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吳中縣一同吃酒笑談的無憂時光。項莊在虛空中揮了一下拳, 瞧著黑佯怒的傲嬌樣子,恨不得沖過去給他加油鼓勁。
周寧抿唇一笑,歷史上的劉季為了神話自己, 親手給自己的老爹編織了一頂綠帽子,說自己是劉媼與蛟龍交合而生,硬是給自己換了一位不凡的生身父親,如今卻是陰差陽錯的給自己換了母親,不知道這樣的離奇的身世, 劉季滿意否。
劉季怎么可能滿意!
漢軍倒是按捺著沒有什么夸張的神情舉動,只一些小碎語微表情, 可楚軍卻是不客氣的哄然嘲笑起來, 笑得劉季腦仁發疼,愈發覺得呼吸凝結不暢,身子前后搖擺了幾下,險些氣得翻了眼白。
“大王!”夏侯嬰急忙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曹參等人擔心的圍成一團。
人圍得越密集, 劉季越覺呼吸不暢,“欺人太甚, 氣煞我也!”劉季將大半重量倚靠在夏侯嬰身上, 呼吸急促的說道。
他的怒, 有將狗頭骨認作自己亡母骸骨的羞惱, 還有舍了黥布也沒能套住周寧的暗恨。
近距離看著這一場驚變的樊噲也是怒極, 可黑能想出用狗骨換人骨的主意, 也是個機靈膽大的, 他是說完話,不待樊噲反應,就狀似憤怒、聊不下去的模樣策馬奔回了己方軍中。
可憐樊噲只有一只手,殺之不及,而隨樊噲上前的漢軍,不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他們不敢擅作主張,只……人家都說了不是不是,是漢王自己非要逼迫人家承認的啊。
老實說,這一場鬧劇,丟臉!
不僅是劉季丟臉,是漢軍上下都丟臉,但再老實說,這丟臉是他們自找的。
鐘離昧和蒲將軍親自接了黑回來,黑如同斗勝的公雞般昂著頭站到周寧身后,酈食其偷偷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項莊也對他友好的點了點頭,項羽拍了拍黑的肩頭,算是謝他為自己出氣。
周寧搖頭笑了笑,她的人倒是都知道此事是黑擅作主張,但劉季和不知細節的將士們只怕就要將此事記到她的頭上了。
她倒不在意劉季的記恨,只是此事到底太過促狹刻薄,有失端莊寬和,與她一貫的形象不符,還是需要解釋一下的。
“還請漢王見諒,某并沒有羞辱漢王的意思,只是人死后都是骷髏一副,用人的骸骨來證明滴骨認親之法不可取,實在不好證明骸骨的來源出處?!?
這話劉季有沒有感受到周寧的歉意不好說,但將士們還是很認可理解周寧的說法的,瞧瞧,剛剛漢王不就一口咬定是王姬掘了他家祖墳,取了他亡母的骸骨嗎?若不是王姬有先見之明取了一塊狗頭骨,此事還真不好分辨清楚。
理解是理解了,但……還是覺得很好笑,堂堂漢王一口咬定一塊狗頭骨是自己亡母骸骨的畫面,恐怕窮其此生都要刻在他們腦海里揮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