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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莊關切道:“周先生覺得怎么樣,要不還是請人來看看,這眼瞧著要入冬了,若是拖入冬,只怕更麻煩了。”
周寧笑道:“不用,老毛病了,緩幾天就好,正好你們來了,麻煩幫我和項二哥說一聲,我這幾天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飯了,以免過了病氣。”
項莊點頭應下,又關心了幾句,便打算離開,不打擾周先生休息。
項莊笑道:“周先生看書也別看太久,以免傷神,我們就不打擾了,周先生好好休息。”
周寧笑著點了點頭,項莊拱手告辭。
項莊轉身走出了兩步,卻發現從來了房間便像個啞巴的項羽并沒有跟上。
項莊疑惑的回身看向他,周寧也正笑看著他,不知他還有什么話要交待的。
室內靜了幾息,項莊都想上前拉他走了,項羽這才看著周寧沉聲道:“您是長輩,喚我的字就好。”
周寧微微一怔后,笑著點了點頭,親近之人才喚表字,看來項羽對她觀感不錯,這是好事。
認張良為師兄這一步是走對了,她如今算是貴族,如此更容易得到同是貴族的項家認可,而且有些奢侈的愛好習慣也說得過去了。
項羽又看向韓信,語氣中帶著幾分命令幾分不滿,他道:“好好照顧你老師。”
語罷,對周寧一拱手轉身離開,他腿長步子大,三兩步就越到了項莊前頭,倒比先告辭的項莊還先出屋。
呃……
項莊尷尬的又拱了拱手,追著項羽出去了。
確定他們走遠了,韓信掩上門后,走到周寧身邊低聲問道:“老師為何要裝病?”
周寧將被子掀開,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客房所在的位置比較偏,所以視線很開闊,只瞧著院門處,便知道有沒有人來。
周寧輕聲道:“也不算裝病,我確實先天不足,容易疲乏。”
而后她說了一句,至今為止她說過的最為任性無禮的一句話,“我不喜歡和太多人一起吃飯,而且他們的飯菜并不合我的口味。”
韓信默了默,一直以來老師處事太過溫和有禮,他都忘了老師是剛剛入世的隱士,也是有隱士高人的怪癖的。
他想到了老師一日要吃三餐,想到了老師不喜歡手直接觸碰食物,甚至不喜歡跪坐。
周寧笑了笑,她只是在他們對她包容度最大、新鮮度最高的時候,做個演習罷了。
他們要相處的時間不短,得讓他們習慣了才好,不過,如今這樣還不夠。
周寧回頭,對韓信笑道:“我想在附近買個小院子,再買兩個忠厚老實的奴仆,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婦人,一個最好會些醫術的男仆。”
韓信看著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老師大概是忘了,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韓信摩挲著自己的佩劍,到了項家后,他便學項家人將寶劍配在了腰間。
周寧見此,笑了笑,道:“你先去看房子吧,就看項家附近的,最遠也不要出了這一里巷,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秦朝的居民區叫做“里巷”,每一個里巷都是封閉式結構,就好似后世的小區。
她點名要和項家一個里巷,除了方便維護兩家交情外,便是想要借力規避秦朝連坐制帶來的風險。
秦律規定,若鄰里遇事呼救,周圍的在家的鄰居不來幫忙,那么鄰居會被連坐,還有別的亂七八糟的鄰居若是犯了罪,你發覺了,卻沒有告發他,那么你也有罪。
這兩條對于她都太難了,前者她懶得救人,后者她不想管事。
所以,還是住在黑幫組織附近比較好,盜賊不會不長眼的到這里偷盜,至于犯罪的事,想來他們自己做得最多最大吧,那么關系肯定是都打點到位了。
“是。”韓信應下,正要退下,周寧又囑咐了一句,“順便,把你的兵書賣了吧。”
韓信皺著眉頭,不解的看向她,書雖然值錢,但對于她想要的院子和奴仆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若是當物換錢,還不如……
韓信的大拇指又摩挲了兩下自己的佩劍,最后握住劍把,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般。
周寧笑道,“我叫你賣兵書,是因為它沒用了,你都記在腦子里了,不是嗎?”
周寧轉頭看向窗外枯黃的樹葉,道:“賣了兵書便為你自己置件冬衣吧,天氣越來越冷了。”
韓信抬頭看了一眼周寧,復又拱手應道:“是。”
周寧站在窗前,看著韓信的背影出了小院,她抬頭看向天空,深秋的天空很高很藍,一碧如洗,萬里無云。
秦朝以十月為歲首,馬上就是公元前213年,這一年的十月很特別。
十月一日是始皇的生日,但公元前213年的十月并不是因此而特別。
一陣秋風吹來,周寧將窗戶掩上,回到屋內,取了一卷空白的竹簡鋪開練字。
也不知她淡淡點過的那個讖語,呂二嫂還記不記得,若是記得,呂家又會有什么樣的反應呢?
秦始皇的生日對于項家人來說,并不值得慶賀。
一個滅亡了他們的國家,把他們從高高在上的貴族變為低入塵埃的平民的人,他們只有日夜期盼他早日去世死的。
但如今始皇為天下共主,這日便是律法規定的舉國同慶的日子,他們只得同賀,哪怕真有人今日死了,他們也不得去吹喪送葬。
項家人憋屈的宅了一天,而周寧依舊身體不適的在房間看書。
咸陽宮,大秦的政治中心,也是慶賀最為熱鬧隆重的場所。
宮內酒宴大擺,幾案和坐席幾乎要擺到殿外去,光是沒有明確官職,只是侍從皇帝左右,備皇帝顧問的博士便多達七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