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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夜沒睡,還是早早地走了。
阿瑾在他起身時就醒了,繼續閉著眼,人走了,又睜看眼看著帳頂。
殿下他,該有所動作了吧,試探著靠近,會有驚喜的。
皇上偏心二皇子嗎?當然偏心。可皇上偏愛太子嗎?當然也是偏愛的。因為皇上從來都沒動過換儲君的心思。
殿下是嫡長子,生來就擔著責任,所以要嚴加教導,什么都得比旁人優秀,過分求全責備,在某些人看來就是不被喜歡了。二皇子是最受寵的周貴妃所出,子憑母貴,所以皇上會偏疼一些,但也只限于此了,只要殿下一直好好的,天子之位他是絕對摸不到邊的。
上輩子,二皇子想要毒害太子殿下,卻被皇上提前發現了。為了太子,皇上狠心秘密地親手送走了這個自己一直偏心著的兒子,沒兩年,自己也憂思成疾去了,阿瑾覺得,皇上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內心定是非常痛苦的,可他還是做了。
皇上駕崩的那一晚,和殿下說了很多話。阿瑾不知道究竟說了什么,只知道殿下回來后,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一句話也不說,嚇壞了東宮眾人。太子妃甚至還請來一個“大師”給殿下驅邪,當然,最后被殿下怒斥一頓,又消停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殿下流淚,平日里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那時候卻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無意碰到這一幕的阿瑾想不通,為什么殿下馬上就要當上皇帝了,天下至尊,再不用擔驚受怕,周圍的人明面上暗地里都在高興,他卻那樣難過。
可后來,經歷的、知道的事情多了,阿瑾明白了,其實殿下一直都盼著父親的喜歡,也一直都羨慕著二皇子的,羨慕他總能得到皇上的夸獎,羨慕他學藝不精皇上卻從不逼迫,羨慕他樣樣不如自己卻總有大臣支持。
最后,他知道了一切,終于體會到了這份父愛,卻又馬上失去了。
阿瑾又滿意地閉上了眼,這一世,殿下會少些遺憾吧。二皇子能和殿下分庭抗禮,其實不過是朝臣揣測皇上心意,又為了自身的勢力刻意站隊罷了。
若是殿下虛心求教,皇上肯定是愿意教的,政見不合又怎么樣,見面自有三分情。況且只要父子兩人相處的時間多了,自然就會顯得二皇子受冷落了。這朝堂,可從來都不缺少墻頭草,很多阻力也會隨之化解的。
風向變了
御書房。
周貴妃又帶著點心過來了,楊公公僵笑著臉出來了,“貴妃娘娘,皇上正忙著呢,您還是先回去吧。”
周貴妃聽著里面的爭執聲,笑容不變地把手中的食盒遞過去,“陛下沒空就算了,那這些點心就勞煩楊公公了。”
“是,老奴得空就給陛下呈上去。”楊公公客氣地拿過了食盒。
周貴妃得體的回頭了,面色卻扭曲了起來,又是太子!
晚上,周貴妃準備好了一桌的好菜,等著皇上。
一個小宮女畏畏縮縮地進來了,顫聲道,“娘娘。”
周貴妃心中有數,“說吧,陛下是不是又不來了。”
小宮女低著頭,“楊公公說陛下和太子要秉燭夜談,就不過來了。”
周貴妃一把將面前的碗筷掃到了地上,“這個小兔崽子,竟沒想到還有這本事!”
周貴妃真是要氣得發瘋了,前段時間,太子突然一反常態,頻頻找皇上商討政務,上朝的時候也總是與皇上抬杠,結果自然是屢遭斥責,原本他們還幸災樂禍,覺得太子昏了頭。
可時間一久,事情就不對味兒了。
從前,陛下總是在她的宮里流連,兒子也總能見著皇上,討他歡心,現在呢,皇上沒事就和太子在一起,御書房里隔三差五傳出發怒的咆哮聲,可太子卻半點沒見著責罰,反而勢力越發穩固了。
——
太子挖出了自己埋了許多年的酒,心情很好地拉著阿瑾一起喝了起來。
“阿瑾,我很高興。”太子已經有些醉了。
“殿下。”阿瑾看著太子紅撲撲的臉,覺得這樣的他很可愛。
“真的,”太子晃著酒杯,“你說得對,與其看著老二承歡膝下,不如我去挨罵。我以前從不知道,父皇原來對我這么關注,很多事他都一清二楚。我為某件事據理力爭,他會生氣,會責罵我,可夜深露重,他也會記得讓我穿件披風再走,這些日子,我真的看到了,原來我在他心里也是有分量的。”
阿瑾大膽地拍了拍太子的頭,“這不是很正常的嗎,怎么說您也是他的兒子,殿下想一想澈兒,不是一樣的嗎。”
“對,一樣的,那也是我親爹呢。”太子的眼神有些迷蒙了。
阿瑾看著太子的笑容,心情也很好,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天家父子也是一樣的,這個相處的時間多了,其他的,自然就少了。
朝中的風向變得很快,二皇子每天上朝都覺得很煎熬。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從前他在朝堂上不說一呼百應,可到底能和太子爭上一爭。現在呢,一些墻頭草直接倒向了另一邊,幾個城府深的也直接變中立了。父皇更是沒事就和太子針鋒相對,兩人常常在朝上就能吵起來,看起來是對太子很不滿,可你倒是做出些實際行動來呀,吵完了事情該怎么辦還怎么辦,太子是半點影響都沒有,兩人下朝又湊到一起喝茶下棋去了,這算個什么事。
少了二皇子一天到晚的找麻煩,太子也空閑了許多,政務一般都和皇上去探討了,剩下的時間多數都用來陪阿瑾了,有時候還會把公事搬到勤勉閣來處理。
阿瑾見太子仍然在看奏折,順手倒了杯茶過去,又給他捏了捏肩,余光看到太子手上的奏折,任元承這個名字一下子就抓住了阿瑾的目光,“殿下,在看什么?”
“洹州爆發了洪水,雖說有朝廷賑災,現在局面也穩定下來了,可流亡的百姓日子還是很不好過,有個官員寫了這本奏折,提了不少災后富民之法,不過都是些小道,其他人都看不上,也不打算再往上遞,孤倒是覺得這些方法還挺有意思的。”
阿瑾抽過了太子手中的奏折,讀了起來,太子雖有些驚訝,卻也沒阻止。
“殿下,妾倒是覺得這位任大人是個務實之人,他寫的這些辦法,可都是實實在在為百姓打算的。”
“可都是些商賈、奇巧之術,難登大雅之堂,孤也一直很猶豫,此人無甚背景,若是舉薦只怕生事。”
可他有能力啊,雖是出身寒微,可學識卻十分扎實,尤其是早年游學,見識了太多民生百態,現在只是區區地方官,以后還會成為殿下的內閣首輔,真正的肱股之臣。
“能讓災民日子趕快好起來就行了,管他用什么辦法。”
“你倒是很贊同。”
“妾自小長在民間,見慣了市井生活,所想自然和朝堂上操心天下大事的那些大臣們不一樣,平民百姓啊,所在乎的,無非就是那一文兩文,日子能過下去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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