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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芳園里，有些是小買進(jìn)來的，通常都比較安分，還有些是半道才進(jìn)的，心思都會比較多。碰上幾個心氣高的，還會覺得這是什么臟地方，尋死覓活的，不過這種人下場一般都不怎么好。

不管怎么說，能選進(jìn)來的都是模樣不俗的，所以才藝方面的競爭尤為激烈。琴棋書畫、跳舞唱曲，要是沒有哪方面是特別突出的，直接就會泯然眾人，被劃到次一等的隊伍去，什么都比別人差些。

阿瑾，就是專攻跳舞，長得也越來越漂亮，府里一直沒舍得隨便送出去。

再加上從小在院里長大，主子更信任一些，待遇也是比上不足，比下綽綽有余的。這次生了重病，才會有人精心照料。

一堆一堆的事在腦子里打轉(zhuǎn)，阿瑾最終還是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夢中，好像有個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阿瑾想伸手抓住他，那人卻總比阿瑾快了一步，怎么也夠不到。

身若浮萍，命不由己

回來也好多天了，阿瑾很快適應(yīng)了現(xiàn)在的日子。

連她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當(dāng)了那么久的人上人，現(xiàn)在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從前卑微的身份。換了旁人，這等落差怕是要堵在心口悶出病來。

可阿瑾卻是安靜地每日練舞，學(xué)習(xí)各種技藝，順帶對著偶爾伸過來的爪子狠狠踩幾腳。于是園子里的眾人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阿瑾自從病好之后，變化可太大了。不但身上多了幾分令人生畏的氣勢，人更加嫵媚了些，連腦子都變聰明了，半點虧都吃不得。

上輩子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明槍暗箭，阿瑾現(xiàn)在再看她們這些伎倆，都拙劣得很，難為自己從前在這里吃了那么多的苦頭。

關(guān)于未來的打算，這段時間，阿瑾也想了很多。

盤算來盤算去，還是按上輩子的路走比較好。

雖然后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可其它老爺?shù)暮笤何幢鼐秃玫侥娜ァr且，在權(quán)貴圈子里生活了那么久，阿瑾心里清楚，她這樣的身份是很有可能再次被轉(zhuǎn)送的。她的容貌注定了會被傅將軍用來攀附貴人，而那些貴人是不會將一個小官送來的舞姬放在眼里的，有些士族甚至將互送姬妾視為美談。對男人們來說，這只是風(fēng)流韻事，可對被送的女子來說，就是天大的禍?zhǔn)铝恕Ｒ锹涞侥遣教锏兀€真不如死了算了。

邊城遠(yuǎn)在邊關(guān)，多是武將，其實真正的權(quán)貴是很少見的，現(xiàn)在想想，她能遇上太子，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祖墳冒青煙了。

再加上，阿瑾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還能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度，她自己也不知道，對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感情，到最后，是真心多一點，還是習(xí)慣多一點，如果有機(jī)會，她真的愿意走上另一條路嗎，她真的能接受這輩子進(jìn)了另一個府邸嗎？

罷了，想什么呢，論相貌，太子一表人才，在這到處是糙漢子的邊城來說，鶴立雞群，論地位，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將來登基，更是權(quán)擁四海，她一個身不由己的舞姬，有什么可挑的。

要是選擇進(jìn)宮的話，阿瑾把目光移到了不遠(yuǎn)處的白露身上，一個得力的丫鬟就很重要了。

上輩子，自己是在惶惶無依中離開將軍府的，什么也沒帶。隨身伺候的丫鬟是路上買來的，根本不頂事，剛進(jìn)東宮就被找個錯處發(fā)落了，獨留自己一人艱難度日。

這輩子，還是要多做籌謀才好。白露這丫頭，有野心，有心機(jī)，最重要的，是腦子十分清醒。

她原本是在夫人院里做事的，很是體面。據(jù)說有段時間老爺常找她說話，不久她就到這群芳園里干活了。旁人都說是夫人把她貶過來受苦的，可據(jù)阿瑾的觀察，這應(yīng)該是她自己的主意。

既能避開老爺，不成為夫人眼中釘，又能給自己博一個出路。畢竟這里的姑娘是有機(jī)會攀上貴人的，跟對了主子，可比一輩子待在這府里強(qiáng)得多。

白露正悠閑地修剪著花枝，突然感覺后背涼颼颼的。

也沒風(fēng)呀，怎么了這是，難道又被誰惦記了？

阿瑾正思考著以后的路，正院里，傅夫人也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姐姐，我在后院站穩(wěn)腳跟，你也有臉面不是。”一個面容和她有幾分相似的女子正坐在下首，拿手帕抹著幾乎看不見眼淚，正是傅夫人的妹妹，小余氏。

“可當(dāng)不起你這句話，我對著宣威將軍的夫人，可從來沒有過什么臉面，”傅夫人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的人，直把她看得抬不起頭才應(yīng)下了，“罷了，也不必掉你那耗子淚了，去整理一下，我讓秋媽媽帶你過去，沒有下次了。”

小余氏聽了這話，立馬變了臉，高高興興地走了。

“小姐，您何必答應(yīng)她，”傅夫人身邊的秋媽媽有些不贊同，

“二小姐從小就處處和您作對，當(dāng)初老爺看中姑爺，想將女兒下嫁，她可是上躥下跳的惹事，生怕被選上，還嘲笑姑爺是個泥腿子。后來傍上了宣威將軍，當(dāng)了個妾就自覺高人一等，總是在您面前耀武揚威的。哼，如今呢，兩位姑爺同是五品，你是正妻，她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妾。失了寵愛，就什么都不是了，現(xiàn)在還要求到您的面前。”

“寧做貧家妻，不做富人妾，二妹就是不懂的這個道理，才落到如今的下場。”傅夫人平靜得很，“到底是姐妹，父親又還在，我總要給她幾分情面，不過也僅限于此了。呆會看著點，那幾個好的別讓她瞧見了。過幾日，鎮(zhèn)遠(yuǎn)侯府的世子就要到了，咱們府里沒什么奇珍異寶，可就指著這些美人了。”

“小姐放心，老奴心里有數(shù)。”秋媽媽憤憤道，“可不會讓她占了大便宜去。”

這個消息也很快就傳到了群芳園里。

“你們聽說了嗎，夫人的妹妹要來咱們這挑個人去爭寵呢。”

“真的？那也算是個不錯的機(jī)會了。”

“她嫁的好像也是個五品的將軍吧，和咱們老爺一樣呢！”

“我們要不要去準(zhǔn)備一下。”

……

阿瑾看著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心里有些感慨，只是一個五品官的妾室，就引得這么多人心動。不過她也知道，老爺奮斗了這么多年，也才當(dāng)上五品，自己要不是見過世面，可能也會羨慕吧。

“一群蠢貨！”白露哼了一聲，“又不是正頭夫人來挑，一個妾帶進(jìn)去的，能有什么地位。人家收拾起來更不會看在老爺?shù)姆萆鲜窒铝羟椋装咨倭艘粋€撐腰的。”

阿瑾在心里點了點頭，確實，雖說她們都只是奴婢，可是經(jīng)老爺?shù)氖炙统鋈ィ投嗔艘环趾x，不能隨便弄死，否則就是在打定遠(yuǎn)將軍府的臉。不過嘛，終究只是下人，真要是碰上不給面子的，老爺也不會說什么，若是職位再高點的，更是連半點埋怨都不敢有的。

“那總也是有名分的，咱們這樣的，運氣好點，能被官老爺收了房，運氣不好，伺候完貴人還沒被帶走，可就連地上的泥也不如了。要是像月兒姐姐那樣，豈不是跟青樓里的那些……”來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一樣了嗎。”

這話倒是惹得眾人一陣沉默。月兒也曾經(jīng)是這園里的佼佼者，可她第一次伺候的是位世家公子，原本大家還羨慕她跟了個這么年輕英俊的少爺，誰知道人家根本沒把她當(dāng)回事，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回到這群芳園，待遇降了好幾等，只能作伺候客人之用。有什么飛上枝頭的好機(jī)會也絕不可能輪得到她了。

阿瑾默默嘆了口氣，到底只是被人挑揀的奴婢，這就是她們的命，從來身不由己。

這事阿瑾聽過就放到了腦后，那宣威將軍十幾年了官位也沒挪過一步，早被老爺劃出了交好之列，夫人這次最多也就隨便挑個應(yīng)付一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