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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不是嗚,是虎。”
喜春會心一笑,從床頭披了件外衣轉出去,就見靠墻的書桌上,擺著好幾幅從畫缸里拿出來的畫卷,都是周秉的心愛之物,早前花了大價錢從別人手中買下來的,如今卻十分隨意的攤在書桌上,周星星踩在高椅上,一雙小手在上頭拍拍打打,要是叫外人見了,還不知道該有多痛心的。
“我再說一遍,是虎。”周秉跟他糾正。
周星星早就會了呀,他小巴掌在畫上一拍,還教起他爹來了:“嗚。”
作者有話要說: ~
反正我家小侄女的話我從來沒聽懂的。
☆、第 104 章
朱通判落馬了。
他是在衙門辦差的時候, 上頭請了文書來,當著一眾衙門大小官員的面兒,摘了朱通判的官帽、官服, 叫他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再過幾年就到知天命的年紀, 朱家甚至早早就透出話來,說朱家要給朱通判大辦一場,如今還有三兩載才到辦壽的時候, 人卻被摘了頭頂烏紗,粘出府衙。
文書上列舉了朱通判為官多年來收受的賄賂巨額,羅列的口空應允的差事, 他許下的東西太多, 又沒有應驗的,早有一日會叫人拉下馬的, 只可惜朱家一家子看不清。
朱通判為官多年, 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 朝廷對此并沒有過多追究, 只摘了他頭頂烏紗作罷, 至于通判的位置, 則由高姓舉子頂替。
秦州府太平多年,驟然有衙門的官員被擼了官位, 整個府城都震動了, 喜春就是在府上,還聽到了朱通判的夫人尖利的聲音,“又不是我們主動索的, 是人家送的,管我們何事,你們就是眼紅別人給我家送禮了。”
“哪有送禮了還想要回去的, 門兒都沒有!”
朱夫人自詡是官家夫人,多年來在府城里是擺足了派頭,尤其是去歲氣勢更盛,見人時喜歡教導人,教人規矩禮儀,像這樣尖聲大叫,在朱夫人眼里,那是潑婦才干得出來的勾當。
如今她自己就干起了潑婦的勾當,對著登門索要回禮的人一頓尖罵,指桑罵槐,從早到晚都沒停歇。
朱家沒了通判這個位置,自然不能住在原來的院子里了,盡數搬了出來,離周家也算不得遠,鬧了好幾日了,登門兒的拗不過這守門的潑婦婆子,只得歇了索要禮的心思,在朱家門口“呸”上一口,算自認倒霉。
鬧了好幾日,沒人登門了,才消停了下來。
“聽說還得鬧一回呢,朱家早前府上伺候的丫頭婆子可多著呢,現在朱通判都被擼下來了,叫高舉人頂了上去,朱家現在住的小院子哪里養得起這么多人?還要請牙行來把人都打發了呢。”
出去采買的下人聽了不少閑話來,又傳進了喜春兒里,“下人倒是好打發,哪里都不缺做工的,朱家敗落,人許還不樂意待呢,但其他人就不好打發了,尤其是那等良家妾室,朱夫人想打發人不容易,少不得最后還要鬧到衙門去,這些妾室多是早前人家送上的美人兒,就想尋個靠山,能被朱夫人壓下來,如今朱通判都沒在衙門任職了,誰還怕他的?”
朱通判的事情鬧得大,這一陣兒府城全是傳的他們家的事,無論是普通人家還是商戶人家都在談,像他們這等行商人家不止要關注朱通判一家,更要關注新到的高舉人高通判身上。
商戶要跟衙門的通判打交道,說是管束他們的頂頭上司不為過,自然要多方打聽的。而這回給朱通判送過禮的人家在朱通判出事后,也叫知府請了去敲打了一番,話里話外叫他們認清本分,不要再想著走捷徑。
高通判的消息也被打聽了來,“說是還沒成家呢,早前家里倒是有個妻子,只早早過逝了,家中只有一個老母親,也不知道以后誰家姑娘有福嫁過去,便是繼室,一嫁過去可就是官家夫人了,府城未嫁的姑娘們怕是都盯著這個位置的。”
喜春懷疑周秉早就得了朱通判落馬的消息。
他也沒否認,“大哥是與我說過,只是這等衙門的事,不適合言說。”
他還抬眼問:“你不高興?”
喜春搖搖頭,還奇怪:“沒有,朱通判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他自己貪心,朝廷的決定,我有何不高興的。”
周秉又看她兩眼,見她確實沒放在心上,心里這才松了松。
高通判還沒上任,衙門還一團亂,喜春兩個抱著周星星,牽了周辰去崇山書院進學。
喜春問過黃夫人,自己又看了好久,這才定了下來,周辰生得嬌氣,連周秉這個當大哥的都經常說他,“被你嫂子給慣壞了。”
好在就是嬌氣,也沒有別的大毛病,喜春不覺得嬌氣是甚毛病,貼心的孩子誰不喜歡的,早前幾日,喜春就跟周辰說過了,今日要送他去崇山書院,做黃家小郎君的小同窗。
跟書院是早就說好了的,他們一去就有和氣的先生帶了他們去見了院長,又帶去了班里,周辰還不到五歲,他進學的同窗也多是六七歲的孩子,都還不大,這會兒在先生的教導下,一個個白嫩嫩的朗誦著。
周星星叫他爹抱著,喜春就蹲下身,摟著周辰問:“看到明軒了嗎,辰哥兒?”
黃明軒經常跟他們玩,周辰點點頭,眉眼也笑開了不少:“我看到了。”
“那你以后跟小明做同桌好不好,等晌午就跟著小明去姨姨的糕點鋪子。”這是喜春早就跟黃夫人商量好的,先叫周辰跟著黃明軒一起把四處都熟悉了,再把他們給分開,周辰身邊還有跟著的婆子和小廝,隨時都有人護著,喜春倒不擔心別的。
周辰看了好一會兒,他在府上不愿意學,到了書院后,見了這么多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又有黃明軒這個玩伴在,同意了。
這才由著先生把人帶進去,又看了好久,見他坐在黃明軒身邊,跟著其他的小孩們一般,背著手,晃著頭的背書,夫妻兩個這才轉身出了書院。
喜春家去后,又處理了會府上的賬務,周秉父子兩個就在一旁折花玩,馬房又添了一輛馬車,是專門接送周辰進學下學的,廚房又采買了不少,布匹、吃食,等各處都有添,是寧家那邊傳來了信兒,說喜春兩位嫂子已經帶了子儀跟大妞來了,隨行的還有寧父。
上回周星星周歲禮就說過待歲節后就送了子儀兩個來府城里小住,子儀要每日隨著寧父讀書,子儀來了,他自然也是要跟來的。
唐氏和黃佳兩個沒兩日就到了,到的那日就去泡湯池了,次日又去,周嘉幾個旬休,喜春帶他們去了城郊放紙鳶。
在清明時節放紙鳶還有俗儀,把紙鳶放得高高的,遠遠的,再把線割掉,這紙鳶就能帶走一年積攢的霉運。
這幾日天氣好,他們到了城郊,與他們一般想法的有不少,沿途路上都有售賣紙鳶的,賣的最好的當屬排在最前的那家,便是喜春他們周家早前花了八兩銀子的紙鳶鋪子,排在最尾的則是喬家的紙鳶攤子。
喬家許是來得晚了些,還沒開張。
喜春從馬車上看過,等馬車過了,她揚了聲兒:“先停下。”
“吁,外邊馬車停下。”在外頭輕聲問:“夫人?”
“我去買幾個紙鳶,且等一下。”說著,喜春便下了馬車。
她一下去,周星星就要跟著下,伸著手要她抱,不要周秉抱著,周秉先前撇了眼,現在見她這模樣,心里有了猜測:“喬家紙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