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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春踏進后廳時,廳里左右已經坐了好些回夫人小姐們了,打頭的當是駱、朱兩家的夫人,和小姐們,經歷、照磨、司獄司的三位夫人,經承夫人、典吏夫人,有官有位的夫人們盡數到齊,稱得上是整個衙門數得上名號的上下官夫人們齊聚了。
就連道臺家的陳夫人都早早送了禮來。
駱、朱兩位夫人也是前兩日才摸到這周家的門檻,把周家的關系給弄懂的,朱通判上頭給他書信了一封,已經言明了如今任知府的是上峰禮部侍郎家的公子。
周家一門上下盡數在朝上為官,家中還有尚書府的小姐下嫁,深得上頭倚重,可謂是一門的清貴人家,家中文風昌盛,可不是如前任知府劉知府的出身,這是正兒八經的官家子弟出身,如今又被委任為一方知府。
劉夫人在時,衙門上下的官夫人尚且要以她為重,如今來的人家比劉家根基厚實多了,更加她們不敢怠慢的。
江氏模樣年輕,眉宇英氣,正在同下邊的官夫人們說話,正說起駱夫人的女兒駱氏已經出了第二本詩集的事,江氏看駱氏一眼,夸了句:“駱家好家風。”
她話不多,但也沒有倨傲不理人的,正說著,身邊伺候的丫頭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江氏臉上的客氣頓時換成了真心實意,剛起身,正與抬腿進門的喜春對上。
里邊的大小官夫人們也驟然看著喜春進門,又見她懷中還抱著個孩子,心頭難免嘀咕,他們一群官家太太們,插進來一個商戶人家的夫人。
右前的朱夫人早前在喜春這里受過氣,見她跨進門,忍不住冷哼了聲兒。
江氏已經抬腿走了去。
“夫人,這位是我們府城的商戶人家的娘子...”有人搶在前頭準備給介紹一聲兒,叫江氏打斷了,“我知道。”
喜春抱著孩子,沒敢大步走,也三兩步走上前,口中喊道:“大堂嫂。”
江氏:“弟妹。”
她朝喜春打過招呼,隨后就把目光放在她懷中白胖的周星星身上,一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伸手想抱:“這是我們蘭鈺吧,長得可真好,快叫我這個當伯母的看看,你是不知道,每回你寫信說蘭鈺踢了小腿兒踢被子的,大伯母就念著信給我們聽,可把我們給饞的,早就想親眼見一見蘭鈺了。”
周星星睡著了,不認人,喜春抱了一路也累了,就叫江氏接了過去,江氏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可比她會帶人,“蘭成和阿嬌呢?”
“后邊睡著,昨日才趕到,到底把他們給累上了。”
兩人相攜著朝主位和次位走去,江氏下頭的次位一直沒請人,底下的官太太們如今才知道,這位置是給喜春留著的。
不少人面面相覷,她們是全然沒想到,知府府上的周家,和府城行商的周家,竟然是一家。
喜春見江氏在看周星星,便接了丫頭剛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與諸位夫人都打過了招呼,“我來時還說誰比我還先到呢,原來是諸位夫人們,大家都喝茶,我大堂嫂大方,我喝著這茶像是產自盛京的安京茶,產量也不多。”
她替江氏招呼著,一副當家做主的模樣來。
底下的官太太們頓時心思各異,面上兒都維持著笑模樣,“竟然不知道,原來這兩位周夫人是一家呢。”
誰都知道當商戶的周家有一門盛京的親戚,只是誰也想不到,這個當商戶的親戚跟當官的周家竟然是一家,只以為當商戶的周家是有一門有些商戶路子的親戚罷了,商戶人家立足,到底還是要靠自己經營的。
實際上這些官太太們,心里對商戶人家的夫人都不大瞧得上眼的。
就是到了周家這樣的商戶,能掙上再多的銀子,在他們眼里也不過暗“一個商戶”罷了,官太太們都有身份架子,就沒見哪個跟商戶人家的夫人走動交好的。
官太太是一個圈子,商戶夫人是另一個圈子。
喜春就道:“以前不是沒機會說么,我們周家三房人,前兩房都在朝堂上奔走呢。”
她的底子可真厚啊,還不顯山不露水的,這會兒都沒露出點得意來,朱夫人沒料到這一場變故,心頭氣得很。
朱通判的主意她是知道的,早前跟上頭保證了要提一提政績,這才叫人應下保舉他上任,朱通判在商稅上打起了主意,頭一個就要拿周家來開刀的,朱夫人還在朱通判耳邊吹了些枕頭風,說喜春對她不恭敬,頂撞她等,早就存好了想教訓人一頓的。
到手的知府位置飛了不說,喜春一在次位上一坐,朱夫人就知道這主意是成不了了。
她不止教訓不了人,往后還得逢著人就給笑臉,給客氣的。
可恨一個村姑竟然飛上了枝頭,這周家的消息朱通判跟上頭有聯系,得知的消息也比旁人多,他們家的勢力、官職,家中都有些甚么背景,朱通判得了信兒,朱夫人也知道一些,周家這等人家,娶進門的妻室再不濟都是出身官家,哪有出身鄉野的,也不怪她怎么都沒把這聯系上的。
甭看周家的背景在盛京不起眼,但在他們州府來說,周家是可以只手遮天的存在了。
喜春笑盈盈的,這滿場的官夫人她只打過幾回照面兒的,真計較起來一個都不熟,只一個駱氏都能稱得上關系親近了,“進門的時候我就聽說了沈夫人又要出詩集的事兒了,可要恭喜你了,你上回出的詩集我還特意買了回去細讀的,這回你甚時候出,回頭我叫人去買。”
駱氏一心要趕超喜春,不忿她一個官家小姐竟比不得村姑,在練字上她是沒法子了,要練就好字,得耗費數年功夫,她等不及,只得在自己擅長的詩文上下手。
一本詩集壓不過她的名聲,那就兩本、三本...
駱氏頭頂朝天,背書似的僵著臉:“快了,多謝周夫人賞臉,等夫人買了,也可以指點指點。”
喜春就笑,她哪敢啊,為了壓她一籌,駱氏可是付出了太多,犯不上。
駱夫人笑瞇瞇的扯了扯駱氏,和聲和氣兒的同喜春說話:“她說話不中聽,三少夫人別跟她計較,我們都是府城的人家,三少夫人早前運來的石炭和花水,叫我家里省下了多少事兒,早說要跟你好好說說話的,過幾日我家老太太做壽,三少夫人可一定要來吃杯水酒的。”
早前些,官家的太太們家中做壽,除了有關系交好的商戶人家能登門,其他的都是給人白送份禮,連門都進不得的,更別提進去喝酒了。
他們周家往前不知送了多少回壽禮、年禮的。
喜春也笑盈盈回:“行,要是抽得開身,我就來討杯水酒喝。”
兩旁的其他夫人們見狀,也紛紛說了起來,請她去家中做客的、喝酒的、聽曲兒的都有。朱夫人再咬牙,也跟著說了句。
人家親戚相見登門兒,諸位官太太們沒好久留,略坐了坐就紛紛告辭了,還不忘再三請了喜春去她們家中做客的。
人走光了,江氏見了先前的熱鬧,卻問:“沒一個交好的?”
喜春實誠說道:“沒一個認得的。”
江氏蹙眉,“我聽人說先前不是有好些商戶們站隊么,關系不好能站隊?”她先前還當這府城的官太太和商戶夫人們都是認得的呢。
所以,怪這衙門里外的官家們都不辦正事兒呢。
禮照收,人不來往。
喜春在衙門里陪江氏用了午食兒,見了江氏的孩子,把禮一送,等下晌日頭一降,就帶著周星星回府了。
周星星午食兒用過了奶,又睡了會兒,蘭成跟阿嬌逗他都沒把人逗醒的,也就方才眼見要到家了,才在喜春懷里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