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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周秉是得了消息急匆匆趕過來的,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衣裳凌亂,因為著急趕路而皺巴巴的, 平時十分注意自己的衣著外貌, 言行舉止,但這會兒全然顧不得,他眼尾都帶著紅, 黑沉的眼中一片激動,趕來了寧家藥鋪,進門一見就大步到了喜春面前, 拉著她在她腹部不住打量。
“真、真的有了?”他小心翼翼的拉著人, 生怕碰壞了他們母子,不斷的跟她確認:“我要當爹了?”
喜春沉吟:“應該是吧。”她指了指二哥寧為, “二哥說有孕了。”
寧為:“滑脈我還是能確診的, 你這都有孕一個多月了, 平日里就沒注意到與平日有何不同嗎?”
確實是有的, 喜春往日喜歡談買賣, 整日一個勁兒的琢磨怎么把買賣弄大, 但最近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沒胃口、嗜睡、心情起伏, 情緒波動還大, 眼淚動不動就掉。
喜春原本是覺得自己嬌氣了,這才有這樣的表現,經常哭哭笑笑的, 過后又笑話自己性子跟小姑娘似的,身邊伺候的兩個丫頭更是沒有過經驗,把主子的嗜睡當著是炎熱犯困。
主仆三個都是頭一回甚也不懂的, 沒一個朝著有孕的方向想。
巧云兩個一樣一樣的數出來,周秉臉色晦暗,久久不語,喜春不著痕跡拉了拉他的手,朝他安撫的笑笑,“我沒事的,好吃好喝著呢,你不必擔心我。”
寧為已經開起了方子,是一劑保胎藥的方子,藥材鋪子里就有,抓藥也方便,他開了藥,又親自去抓了藥包好,交代他們:“沒有什么大問題,只是如今你不是一個人了,雙身子得好生補補,生冷得忌,找個有經驗的婆子在一旁看看,該用什么,不該用什么,你頭暈目眩是因為懷著人又沒怎么進補,自然受不住。”
喜春也有一陣兒后怕,她這段時間胃口不好,平日用飯也都只用幾口,吃些點心,她還當是炎熱犯困,受了熱氣兒才沒胃口的。
現在想想,府上處處房中都擺著冰盆兒,她又沒大晌午的在外頭曬日頭,哪里會受了熱氣兒的。
寧為還建議:“我這小外甥湊巧在熱天兒來了,孕婦又不耐熱,比常人更受不住一些,不如搬回娘家住幾月,家中有爹娘照顧著,凡事也有人提個醒兒的。”
喜春兩個沒一口應下,只道:“先看看吧。”
周秉接了藥,便扶著喜春出了藥鋪,袁嬸子也滿臉笑容的恭喜他,叫他嘴一直揚著沒落下,喜春想著先前跟二哥商議的話,跟袁嬸子交代起來:“藥丸子可以在院子里備上一些,比撿藥便宜許多,又專治平日的頭疼腦熱的,要是其他病,也在鋪子里開藥抓藥,若是我二哥治不了的咱們再想法子。”
袁嬸子眼中動容:“夫人和東家都是大好人,我要替院子的大大小小感謝你們。”
“何須如此的,有緣碰上,互相幫助,也是咱們的福分。”喜春如今也有顧忌了,再不敢跟往常一樣走路都風風火火,步伐輕快的了,她不自覺就撫上了并不顯然的肚子,手掌貼著,像是在無時無刻感受著肚子里還未成型的孩子,等著他一點點長大。
她也相信,多做做好事,也是為了孩子積福。
孩子還未出生,但她已經愿意把一切都碰到他手上了。
“夫人說得對。”袁嬸子笑笑,與他們離開了藥鋪,告辭回去育養院了。她要回去跟院里的人都說這個好消息。
她像個瓷娃娃一般被攙扶著,周秉比喜春可小心多了,每一步都要叫她走得穩當了才松了口氣兒,弄得喜春也跟著心頭顫動,一上一下的,聞訊趕來的甄婆子都險些沒忍住,告訴主子爺實在不必這般的。
女人十月懷胎,這剛懷上就這個樣子,那等以后四五月肚子凸顯,七八月成大肚婆了,肚大腿粗的,連走路都要攙扶的時候又怎辦?
但甄婆子沒說,當初蔣翰他爹剛當上爹的時候也是這般,跟個傻愣小子一般,這男人頭回當爹,難免都要激動。
早前府上也傳了信兒來,甄婆子動作麻利,先擬了喜春的食譜,一樣一樣報備:“家里先前接了信兒,老奴已經吩咐廚房熬了雞湯,以后每日夫人的膳食單獨做一份,一早是燕窩燕窩粥、銀耳蓮子,晌午熬了雞湯、時蔬瓜果、下晌有幾塊兒糕點、熟水,夜里也是湯水等。”
甄婆子連大孫子都有了,在照顧大肚婆上是很有經驗的。
周秉對甄婆子放心,一心扶著人,頭也顧不上回:“嬤嬤你看著安排就是。”要上臺階了,喜春剛抬起腳,他立時出聲,“慢點慢點,這臺階高著呢。”
藍色的真珠鞋底兒已經穩穩當當的踩上了青色的石板上,輕輕用力就立足了,喜春抿著嘴兒,“這臺階哪兒高了?還比不得我娘家呢。”
周秉頓時把寧家從叫喜春母子苦夏的去處之一給劃掉了。
半晌的日頭已經高高掛起了,高大濃密的數目和湖心的水帶來了一絲涼意,緩解了些許燥熱所升起的煩悶來,喜春還是下意識加大了步伐,想快些回了院子里。
房中有冰盆,能散去一身燥熱。
周秉跟上她的步伐,又要小心的扶著人,周家府上綠植遍布,微風習習,沿著湖心亭的小路上鋪的是小塊兒的鵝卵石拼接而成,各色相互映襯,像是透明的石頭里藏著五光十色一般,匠人們當日鑲嵌時費了不少功夫才把這段小路鋪好。
平日踩著倒是無事,但現在他們走過,周秉只見那雙藍色的鞋面一步一步踩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上,心里頭便升起要把鵝卵石改成石板小路的念頭來。
回了正院里,把人一安置,周秉就便吩咐人去尋了匠人來改路,又叫甄婆子把房中不合時宜的東西盡數給撤了下去。
懷孕的娘子忌諱多,周秉不敢冒險,甄婆子來了一瞧,叫人先把熏香、花水給撤了下去,房中擺著的花盆也看過了品種,最主要的是貼身衣物、荷包香囊里都盡數先檢查了一遍,把香囊里裝的花干都挑了出來。
喜春的香囊是針線房做的,針線房的活計輕松,繡娘平日就做主子的衣裳,上一季做下一季的,等下一季到了,天氣兒變幻,就能穿得上,繡工們就給繡娘打打下手,做一些繡娘分下來的簡單活計,繡娘做好了衣裳,繡工先過水洗了,等衣裳干了,再挑了帶淺的熏香把香氣沾染到衣裳上,主子拿到衣裳時就帶著淡淡的香味。
香味淺,一般聞不出,這一步只是為了好叫衣裳與晾干后帶著的白味兒不同,沾得香氣不多,不能蓋過了之后主子穿衣要熏的香氣。
做了衣裳剩下的布料或是主子指定過的料子就裁了來做香囊、荷包、繡帕,香囊里裝的花干有府上的花兒落下后撿了來洗凈曬干,用法子把花的香氣留住,也有從外邊采買的花干,繡娘們心巧,在絲線上也別出心裁,把絲線浸泡在花水里多日,縫制在衣物、荷包繡帕上,也能叫這些帶上香氣。
甄婆子就帶著針線房的兩位繡娘把沾染了花水繡制的衣物等挑出來、花干挑出來,放置在一邊,這些都是不打算再用的了,女主子有孕,繡娘們所縫制的衣物等就不能再圖花哨好看了。
先量了喜春周身尺寸在針線房做底,往后等凸自凸顯、手腳粗胖后,便要根據這底子配合繡娘們一慣的經驗提前把主子能穿的衣物給縫制出來。
甄婆子又請示:“挑出來的衣物荷包等是照舊仍了還是送了?”
其實孕婦不是聞不得花香,而是這些花水熏香味道濃郁,有些里邊添了不少藥物,對孕婦來說無益有害,為保證小主子的安全,只得先把所有帶了花香、沾了花水的絲線等先收檢。
普通人家都是先放箱籠里收檢好,等孩子出生以后在另行決斷,大戶人家夫人年年都有新衣裁制,衣裳不能放著留明年穿的,用不上的只得扔了。
喜春懶洋洋的:“送去育養院里給袁嬸子。”
“噯,老奴待會就去。”甄婆子應下,城外的育養院她知道,主子已經送了幾回舊衣去了,甄婆子一回家就把上下的衣物也給整理了下,理出來的舊衣也給送了去。他大孫子更大方,前月里給他制的新衣,二話沒說就要捐,還說甚么他們的思想不夠有覺悟,被他爹娘給打了頓屁股。
這些小屁孩兒,不知柴米油鹽貴就當真以為啥都懂了。
晌午燉的雞湯是馬婆子親手燉的,燉得噴香,擺上桌就放在了喜春面前,撇去了油沫,湯色清亮,周澤周辰的小碗里也各有一碗,喜春知道她現在的身體需要進補,但一入口,心頭又悶起來,勉強著喝了幾口到底喝不下。
她給空著碗的周秉舀了一碗,催著他吃。
周秉在她身上掃過,沒說甚,拿著勺子吃了起來。等喜春用了飯又犯困回了房,周秉這才喚了甄婆子來,目光隱隱擔憂,“夫人整日吃不下東西,這可如何是好,還是得請個大夫來看看才是。”
甄婆子忙道:“爺要放寬心才是,婦人懷孕因著體質大有不同,還有那等吃甚吐甚的,幾個月下來連小臉兒都黃了一圈兒的,夫人如今只是吃不下,老奴這里倒是有幾個方子,可尋來給夫人用用。”
“什么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