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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春實在太忙,一回到府上先召了各家掌柜,把賬目公布,入了賬房,又親自去了舊巷的鋪子。
舊巷鋪子已經(jīng)被打理干凈了,從里到外的都被修補了一番,柜子籮筐柜臺也安置了進去,喜春召了各家掌柜時,也問了他們是否收到了寄來的石炭?用得如何?如今可有宣揚出去等。
這些掌柜先去見過了周秉,知道如今府上還是少夫人掌家,絲毫不敢藏著,都說收到了,做主每戶給分了一份,回家后便給了家中妻子,只用了一回家里就沒人說這石炭不好的。
“不都說口說無憑,眼見為實嗎,余下的石炭盡數(shù)被拿去放在玉前街上,歲節(jié)那日沈家弄了個沈家燈,整條街上都是花燈,我們就借了這花,弄了個周家炭,取了爐子來當場給人瞧瞧。”
花燈年年有,石炭雖是廚房里用的燒火炭,但秦州府上下可沒聽過石炭的大名,又聽介紹說如今盛京家家都用石炭,是朝廷開采來的,噱頭一足,就把沈家的沈家燈給蓋了過去。
喜春一到舊巷,這四周的鄰里就圍了過來,問起了石炭的事。
如今不過剛到二月,大河上的冰正在消,石炭要從盛京運過來,得等上半月后了,外加這運來的七八日,在三月才可以下貨。
貨物方面簽過了契約,鋪子也已備下,這石炭鋪子便只差一個掌柜了。
周家如今的掌柜數(shù)十,每位掌柜都有自己的鋪子,實在抽不開身管上兩家鋪子,最后喜春折了中,叫各家掌柜舉薦個性子穩(wěn)妥的來,若是看過可行,待下月便可以走馬上任了。
喜春忙完這些,回去后還一五一十跟周秉說了。
他問:“夫人不聘上一個寧家族人來幫忙打理一下?”
喜春擺擺手,數(shù)給他聽:“請誰?寧家族人都在村里,沿村而居,村中人識字者不多,關系好的人家也并無適合的,那等關系不好的請來也是添堵,給的工錢少了說我心壞,給的工錢多了也不知值不值,不知道有沒有這份能力,要是貿(mào)然請了人來,萬一不合適再退回去可是得罪人的。”
“外人就不同了,事情不成仁義在,鋪子挑人,人也挑鋪子,大家不拿情分說事,只擺事實講道理,挺好的。”
她大哥在鎮(zhèn)上當賬房,當年家里就是沒吃過這虧,村里有人求上了門兒,說叫他大哥帶去做個小二,端端盤子灑灑水的,她們家沒拗過,應承了下來。
結(jié)果人帶了去才發(fā)現(xiàn)那村里族人嘴不甜,是個悶葫蘆,連個客人都不會招呼,每回人來了就往后縮,人掌柜不樂意,要退了人,也說結(jié)工錢,但那求上門的人不高興了,不去找那掌柜,反而說她大哥不好,一個村的也不知道拉一把,要他們賠錢。
那時喜春年紀還不大,卻也記得清楚,記得兩家吵得厲害,這本就平平的情分直接就壞了,那家人確實不好,但大哥看在那家小子勤快的份上,到底給他換了個工,去搬抬下貨。后邊倒是沒鬧了,也算那家小子有心,逢年過節(jié)還送倆瓜果來做個報答。
周秉撐著下顎,見她小臉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眼中滿是笑意。她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原本在他面前生疏拘謹?shù)哪歉睉B(tài)度漸漸沒了,如今現(xiàn)在這樣,顯然是把他當成了自己人一般。之前她避他都來不及,哪里還跟他講從前?
周秉一直在為了兩人之間這份隔閡而努力,也一直在拉近兩人之間的關系,但遺憾的是,一直到出了盛京,喜春一直都對他不溫不火的,有時還不喜他接近了去,周秉不知這種轉(zhuǎn)變從何而來,又為什么改變,但如現(xiàn)在這般他卻是十分滿意的。
嘴角不知覺的朝上翹起:“行行行,不請不請,府城里這么多鋪子,除了掌柜外,還有許多經(jīng)驗老道又忠厚的伙計,從里邊挑上一個就行,從伙計當掌柜,誰不樂意的。”
喜春點點頭,她就是這樣想的。
自己的錢,愛怎么花怎么花,何必去花錢找罪受呢。
要真說起來,整個寧家村也不是找不出幾個好的來,只是喜春跟村中人接觸不多,對他們也不了解,到底也不想找麻煩,直接尋了那等有經(jīng)驗的也輕松許多,不至于樣樣都要操持。
“渴了嗎?”周秉等她說完后,遞了茶水去。
喜春接了來,朝他道了謝,就著茶水喝了好幾口。
鋪子上的事解決了,該去拜訪岳家了。
周秉身子大好,只登門坐一坐也是使得的。
那王婆子找了來。
她來時都打聽清楚了,說夫人方才叫人備了車出門了,王婆子這才敢偷偷摸到周秉跟前兒,見了人就跪伏在地上。
她仗著丈夫跟著出去跑貨得了病過世,心里一直覺得自家男人這是為了周家犧牲,周秉給她的補償她拿得得心應手的,覺得這就是周家欠她的。
是以她從來不覺得受之有愧,她為何要愧疚,若不是周家的錯,哪家主子會這么大方賞下人宅子銀子?
推己度人,至少她是不會的。
“大爺,當真不是老奴的錯啊,老奴這人你也知道,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就跟那老黃牛似的,在府上多年,跟我家那死鬼一樣,可是一輩子都在周家服侍,也沒做過那等沒良心的事呢,少夫人冷不丁的就奪了老奴下單子的事兒,可叫老奴這一張老臉都沒了,那些下人背地里都在說閑話,叫老奴回去就病了一場,若非不是聽到大爺你回來了,心里突然有股氣兒了,只怕也隨著我家那死鬼一起走了喲!”
“大爺啊,你就可憐可憐老奴吧。”
王婆子回去后覺得她應該再爭取爭取,周秉對府上積年的老人都大方,也念舊情,還有她那男人的事,向來對她是睜只眼閉只眼的,只要在周秉面前哭一哭,嚎一嚎,總能撈些好處,最好是把那下單子的活計給重新奪回來,下那寧氏一個沒臉。
先前那翠衣閣有她表妹在,每一季她能抽好幾十倆,一年就是上百兩,再有針線房也歸她管,那些針線頭別看東西小,但給主子繡的線可是上等的好線,一個線頭好幾倆銀子,早前家中就三個主子,她跟著一起采買,隨便多報一些,那些空出來的銀子又到了手,幾年下來,光是銀子都該有千倆之多了。
這么龐大的利益,如何叫人肯輕易舍了去?便只有一分能拿回來的可能,她也要試上一試。
萬一就成了呢?
周秉正在養(yǎng)神,被王婆子給嚇了一跳,薄唇勾出一抹嘲諷:“可憐你?是你想告老還鄉(xiāng)不成?”
“看在你男人的份上兒,你便頤養(yǎng)天年去吧,往后針線房的大小事務就不用你操心了。”
王婆子傻眼了:“不是,大爺啊,老奴、老奴用不著啊!”
周秉看著她:“回去吧,爺不是傻子,水至清則無魚,貪墨并非無可饒恕,只你又貪又蠢,少夫人進門后,你一個下人處處與她作對,在其位又不做正事,是不是覺得你人老了稱病了就沒人奈何得了你了?”
周秉告訴她:“你錯了。”
“不止我,就是少夫人也能處置你,夫人不處置你,是因為你還不夠重要!”
“大、大爺,我家男人可是為了周家才死的啊!”王婆子結(jié)巴起來。
周秉揮揮手,玉河帶著人把人抬了出去。
他坐在房中,靜謐的室內(nèi)突然只聽他嗤笑一聲兒,黑沉沉的眼眸是高高在上的不屑,銳利的眉峰上挑,淡薄蒼白的嘴唇只隱約見到一個嘲弄的幅度。
院子外的喧嘩聲很快沒了,隨后是玉河來回話:“爺,人已經(jīng)趕出去了。”他遲疑了片刻,方又問,“這王婆子貪了不少銀子,可要搜一搜她家。”
“算了,趕出去就行了。”
王婆子對周秉來說并不重要,“你可知如何...”何如討好岳家?周秉剛開了個頭,又想起他的貼身小廝還是個孤家寡人,頓時歇了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