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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你一會兒帶老五和他媳婦上附近轉轉,消消食兒,順便看看有什么適合他倆干的活兒……”胡大姨開口給大姨父安排活兒,也是怕他們兩口子吃了那么些肉積食,再吃壞了。
雪雁進屋里拿剩下的菜送廚房,正好看到馬小琴在李老五的背后拽他的袖子,李老五不明白啥意思,就回頭看她,然后就聽見馬小琴就并不小的聲音跟他說,“不去別的廠子,這兒吃得好?!?
……
所以,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們,還是我不對了唄?
胡大姨那個臉色喲,跟被誰打了一巴掌似的。雪雁只當啥也沒聽過,直接把桌上的菜都端廚房,也沒再進屋,解了圍裙跟蘇玉梅打個招呼,叫上金素英就走。
“明天榛縣那邊兒的人該到了,你先把餃子館放一放,那邊兒來了不少朝族的,大部分漢語都不怎么樣,還有一些不會說漢語的,你過去帶一帶他們。也幫著安排一下食宿啥的。帶一段時間,也看一看人都啥樣兒,能當服務員的,能進后廚的,能做衣服的,還是能跟著你給你打下手的,都往出挑一挑?!边呁依镒?,雪雁邊交待金素英工作。
他們回來之前,榛縣招上來的人已經見到了,但也就是見到了,并沒有細挑。縣長大人親自交待的工作,又是自家用人,下面的人很重視,原本就初篩過的,送上來的人就沒有太差的,全是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別管穿得破不破,都干干凈凈,利利索索的。自家花錢給買了來省城的火車票,明天才能到,文強再安排人和車去接站。先期全送到咸菜廠干活。魯省第一批鮮菜要下來了,年前積的咸菜也都賣完了,正是開年第一次做咸菜,最忙的時候。
“行,我知道了?,F在都是老人兒,燕子也練出來了。市場那邊兒高叔高嬸帶著東哥東嫂,也沒問題的。明天交待一聲兒我就能撤出來?!弊源驊言兄螅鹚赜嶋H上就沒再怎么上手干體力活兒,基本上干得就是店長的活兒,應付一下顧客,管管進出貨,看看賬,忙的時候打打下手啥的。做完月子之后,兩個店里都加了新人,能忙得過來了,就更不用她上手了。她再回去,就是管理,雪雁已經完全放手,不怎么出現在店里了。
不只是管著餃子館,市場那邊兒七個門面是蘇玉梅看著的,學苑這邊的超市和文具批發就讓金素英順便給照看著了。只要賬看住了,活兒都是干熟的,沒什么不能放心的。
雪雁并不任人唯親,除了最開始的親人朋友,后面雇的人里,并沒有什么走后門的。都是看表現,一點一點□□的。每個店,每個公司,出納會計都是兩套人馬,業務不互通。因著回遷房子的事兒,再加上自家商場跟學苑樓這邊兒共用一個大鍋爐房,集體供暖,與c大管后勤的夏副校長關系處得相當不錯,透過他的介紹,又特意在會計專業的學生里雇了三個勤工儉學的特困生,輪流在各個廠子查賬看賬。除了這幾個,每個店里也還有數量不等的學生出來打零工掙生活費的,這些個學生,跟專職打工的,他就尿不到一個壺里?;ハ嗟钠鸬揭粋€監督的作用。再加上,這年頭兒的人,不得不說,本分樸實得占大多數,壞心思還是少。
上輩子做演員,也沒個經紀人,掙了錢,都是跟著朋友隨便投一投資,這里投點那里投點的,從來不參與管理,都是拿了錢等分紅。真沒啥管理經驗,都是隨著干隨著摸索,再加上人生歷練而已。
“我昨天恍惚聽到誰說了一嘴,好像現在有不少人往韓國去打工的?現在不是還沒建交嗎?能隨便出去嗎?你幫我細打聽打聽這方面的事兒?!边@話還是當時丁大哥和縣里主管經濟的副縣還有幾位業務相關的局長一起陪他們吃飯,聊起來人員外出務工的時候,一位本地的干部提了那么一句。說是韓國經濟發達,當地有些在韓國有親屬的,都想辦法去那邊兒打工了,就是兩國還沒建交,簽證不好辦。別人聽過就算了,雪雁卻把這個事情記在了心里。
在之后相當長的時間里,韓國的商品,那是能暴利的。
第45章
雪雁沒在家等著榛縣的人來, 轉天兒就往京城去了。這次還是自己開著車去的。
京城她熟啊,生活過幾十年的地方,好容易有這么個不用堵車, 隨便開隨便走的地方,不能錯過了。
這會兒路不好啊,可不是高速公路一氣兒開到的時候。公路都是一段兒一段兒的還連不上呢。開出去二三百里地, 遇上城市了,甭管大城市小城市,雪雁就到城里閑一宿,走一走,逛一逛,看看市場, 看看市中心。找一好點兒酒店,休息一下,第二天再繼續。
原本一天就能到的路程,愣是讓她走出去四天去。
進了京城了,也沒聯系張東方。直接往化工學院去,在朝陽區離著學校近一點兒的地方先把住的地方找好了。才往學校去。
也不是直不愣登的瞎闖的。
說起來還是兩年多以前的事兒呢。雪雁在c大門口擺攤的時候, 不是常把空車扔門口兒讓顧客自取嘛,開始是因為送小風去上學。后來是去圖書館借書,得趁著人家管理員在的時候去啊。那就得把攤扔下一會兒。那會兒她最常借的就是各種畫報。也是巧,老跟同一個同學借一樣兒的,那登記本本上, 兩人的名字老是一前一后的出現。時間長了,對彼此的名字都很有印象了。后來那個叫陳曦的姑娘,聽管理員說了雪雁的情況,特意來校門口來找她, 兩人這才認識的。
陳曦當時已經大三快上大四了,家里父親是早前挺有名氣的畫家,母親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后來都下了牛棚,這姑娘跟著父母吃了不少苦,但有一點,人家住在一大群高級知識份子的堆兒里,享受的教育,那是最頂級的??赡苁沁z傳的問題,她就喜歡畫畫??蛇@當父母的,特別是在自己的專業上吃過大虧的,都特別反對子女再干同一行兒。陳曦就是,考大學的時候,父母雖然平反了,但死活非得讓她考理科,結果考了個數學系。架不住自己喜歡啊,有點兒空就還是愛看美術方面的書。
跟雪雁認識以后,倆人特別有共同語言,這姑娘原來愛泡圖書館,后來改成在校門口幫著雪雁看攤子了。雪雁也是邊做生意,邊跟她聊設計服裝的事兒。
也是那年,化工學院開始招研究生,陳曦到底是隨了自己的心愿,考到化工學院了。這兩年一直也能聯系,不過都是寫信。這次雪雁進京城之前,跟陳曦發的電報,說好了到京城就來找她的。
“哎喲,雪雁姐,您這現在混得好著呀,都開個私家車啦!”在宿舍下面接到陳曦,這姑娘研究生都畢業留校當輔導員了,反倒是越活越年輕了,蹦蹦跳跳的,看到雪雁高興得不行,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車,前前后后的看。就沖這個脾氣,都能想象得到,她父母是多開明的,能在那樣的環境下把女兒養成這個性格,活的得多通透。
“那你看看,姐是誰啊。咱賣烤雞蛋一樣能開上車?!毖┭憔透?,開著車往外走。
“那是,不是都說做導|彈的趕不上賣茶葉蛋的嘛。您可是走在時代前端的人物兒。咱這是上哪啊?”陳曦看著雪雁開著車出了校門也不問她就往前門走。
“請你吃飯啊。要求你辦事兒了,不得先打打溜須啊?!毖┭憔托?。
“哈哈哈,姐你真逗。我就一窮老師,能幫上您什么忙???”陳曦逗得不行。
“怎么幫不上啊。你們這不是專業的院校嘛,我找設計師,不得找你啊。傻不愣登的在校門口貼一大字報招聘,能有人理我不?”
“你要招人?。吭圩约耗茉O計,花那個冤枉錢干什么呀?我那兒還存著好些個稿子呢,都是我沒事兒的時候自己畫著玩兒的,回頭兒拿給你,你看著能用的就用唄。”這兩年通的信不算多,信里也都是簡單的講一講生活和環境上的變化,聊一聊時代的變遷啥的,要么就是互相寄上些東西。年輕姑娘好美,雪雁寄得都是衣服。陳曦呢,給家里孩子寄些糖果學習用品啥的。
“可不興白用的,給你掛個咱廠里的設計顧問,按件兒付費。你這好幾年沒回去了,不知道現在咱c市的變化。我呢,剛弄了個商場,有一層專服裝的,想做一個自己的品牌,光是自己設計哪行啊。也跟不上行式啊。再說了,我現在一天忙忙叨叨的,也不光是服裝廠,也沒那么多時間搞這個?!痹绞桥笥?,越不是能坑人家不是,哪有白用的道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
“姐你可真行。都有品牌意識啦。你是不知道,現在那些個外國的大牌,都進來了,賣得可貴了,一般人根本買不起,只要貼個牌子,就比別人賣得貴。要是再在電視上打打廣告,成了名牌兒了,那就更了不得了。不過還真沒見電視上有服裝廣告的。都是吃喝用的,只要上了電視,商店里都搶著買呢。不說那個,對了,下星期在體育館有個服裝展銷會,還有模特表演呢。我們學校有展廳,給你弄張票?要不要?”京城畢竟跟別處不一樣,比北方的c市那還是要開放很多的,資訊也多。
“好啊。是要去看看。陳曦,你們學校的學生畢業分配都分到什么地方?。糠值煤脝??有沒有出去單干的呀?在外面打工的多嗎?”這會兒的大學生都還包分配呢,甭管工作好壞吧,考上大學就差不多代表著捧上鐵飯碗了。
“還行吧。分到什么地方兒的都有?,F在留在京城是越來越難了,不像是頭幾年,畢業生都搶?,F在想留在好點兒的單位,且難著呢。學歷都開 始往研究生上靠了。與其分到外地,撇家舍業的又掙不了幾個錢,還不如自己出來單干呢?,F在干個體的越來越多,哪個不是腰纏萬貫的。我們這專業吧,多多少少算藝術圈兒,人都比較個性,不受管,沒畢業就在外面單干的都不少呢。還有一些,上學的時候就跟著學長學姐干,畢業直接就不去分配的單位了。嗨,此一時彼一時,以前都羨慕上班的,那一個月掙個三十二十的就覺得自己了不起。現在你再看看,誰有錢誰就是大爺?!笔锥既嗣袷艿搅藳_擊了。
“還是京城人民接受新事物快,人也更實際。咱們c市還是不行,還是瞧不起我們這些個做買賣的。鄉下就更是了。你是不知道,我家有那遠房的親戚,到省城里辦事兒,我接待的,給人安排在好酒店里住著,好酒好菜的招待著。結果呢,人回去把我這好一頓排遣,說有兩個錢兒燒包的,臭顯擺,有啥了不起的。那錢能花一輩子?到老了連個退休金都沒有。保不齊哪天國家出個啥政策,就全完蛋。你說我冤不冤,忙活這一頓,圖什么呀!就這,還不敢跟我媽說呢,那人是老太太的表外甥,這要是讓老太太知道了,不得氣出個好歹的?”
這就是現實。
那人是老太太一個表姐家的兒子,家是縣城的,一家子工人,向來在親戚朋友圈子里是最受羨慕的,架子端得也大。跟自家倒是沒那么大的架子,當初特殊時期,丁老爹做糧庫主任,他們家孩子多,也找過自家弄糧食的,一直處著關系還不錯。那兒子在農機站上班,接了副站長,到省城出差,到家里看老太太。親戚來了,那就得接待啊。趕巧文強不在家,就是雪雁安排的。沒成想落一這個。自那以后,愛誰誰去吧,維持個表面功夫就成了。知道好歹的人,對他好點兒咱也不冤,那不知道好歹的,可拉倒吧。
“哈哈哈,這都是老思想,腦子不會轉彎兒。咱別的不說哈,就我,現在一個月不到二百塊錢,一年兩千塊錢,干三十年退休,也才六萬塊錢吧。然后呢,假設我退休的時候,一個月退休金也是二百,那我能再活三十年不?就算能活三十年,也是六萬塊錢吧。你說,我這一輩子掙的,能不能趕上你一年掙的?你存上個三十二十萬的,咋活不夠,還用什么退休金???我覺得吧,就是那鐵飯碗捧得,以前過得太舒服了,現在越來越不吃香了,受不了那個心理落差了,酸的唄?!边€別說,陳老師這覺悟,還挺跟潮流的。
雪雁就笑笑,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嘛。可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吧,老覺得只是國家單位的正式員工才有保障,連自家爹媽,也都是那么想的。自己跟文強這么折騰,老兩口看著是沒說啥,那是因為丁大哥步步高升,他們覺著就算兩個小的到老了沒保障,老大也不能看著他們不管。有后路,才沒表現得那么明顯。
“到了,走吧。請你吃西餐?!蹦贻p人嘛,也追一把潮流。雪雁把車直接停在一家一看就特別高檔的酒店一樓的西餐廳門口。就這,還是這兩年剛剛出現的呢。以前想吃西餐,得去京城飯店,去莫斯科西餐廳。
“太好了,今兒個我是吃大戶啦。早知道來吃西餐,我多叫上幾個老現在外面單干的老同學啊?!蹦荛_得起小汽車的人,陳曦也沒啥不好意思的。她們這么好的關系,雪雁沒必要跟她面前還打腫臉充胖子,能在這邊兒請她,那就一定是請得起。
“沒事兒,明天你再聯系,你們說地方,我再請唄。”多大的事兒啊。
“行,這幾天都忙活著服裝展的事兒呢。等這事兒過去的,保準兒把人給您碼齊了。到時候你看是合作還是怎么著的,都能談。他們也算是最早一批的先行者,對這行很了解,水深水淺的,好好問問,咱心里也有個數兒。”市場太大了,雪雁又遠在c市,談不上什么竟爭不竟爭的,沒什么不能說的。再說了,這種事兒,也肯定得找關系鐵的呀,那就更不是問題了。
“好,那我就先謝啦。”雪雁拿起香檳敬陳曦。
那個飯吧,味道也就那樣兒。實在不怎么著,雪雁覺得,自己做的牛排,都能比那味道好。但陳曦吃得特別滿足。吃完了送她回單身宿舍,路上還回味呢!到了地方,又從后備箱里拿了四五套衣服給她,這姑娘就更美了。
第二天,就到飯店給雪雁送了一張服裝展的門票。
等著服裝展開始之前,有兩天的時間,雪雁就沒再瞎折騰,開著車到各大景點兒走了一圈兒,感覺是真的不一樣。景兒也好,布置也好,都還是挺原汁原味兒的,比后世裝飾過度的景致有意義得多。就是不文明的現象不少,影響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