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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回了永明殿,一眼折子看不進去,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盼著荀肆來找他,荀肆慣會伏低做小,低個頭對她來說不難,跟玩兒一樣。荀肆卻沒來,挨將到三更天,終于熬不住,上了床。
他走后,荀肆還在想他那句“從前思喬處事得宜”,又想起從前彩月輕舟說的話“皇上與思喬皇后那么多年,沒紅過臉,把思喬皇后放在心上呢”,從前聽這些話,她并未放心上,今日再想起,那心中便有了一根刺,倒是插的不深,不動它時也就那樣了,一旦有了風吹草動,便又疼又癢。
她悶著聲讓彩月正紅幫自己洗頭,而后便去床上坐著,直坐到三更天,沒有睡意,也沒等來云澹。那時彩月輕舟說皇上舍不得思喬皇后生氣,若是兩人鬧了不痛快,皇上也會巴巴的哄著。
到了四更天,荀肆知曉他不會來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蒙著被子睡去了。
第二日清早,云澹睜了眼,喚外頭:“北星上職了嗎?”
北星在外頭回了一句:“回皇上,奴才在。”
“進來伺候更衣吧!”
“是。”
北星推門進來,見到云澹坐在那,淡然看他一眼,起身伸了胳膊。北星忙上前,話也跟上了:“皇上,奴才從前沒伺候過您更衣。興許這手腳不大利索,還望您開恩。”
“你與皇后是如何相識的?”云澹突然開口問他。有些事派人去查就好了,容易的狠,但云澹不愿。他做皇帝殺伐決斷,但做一個尋常人,還愿給許多人留有余地。
“回皇上,從前在隴原,小的做過錯事,被皇后抓到了,還被皇后打了一頓...后來錯事沒做成,倒被皇后收留了,苦命人就有了根。”北星沒說假話。
“像她的做派。皇后在隴原與在宮中可一樣兒?”
“不一樣兒。皇后在宮中可收斂多了,在隴原是一霸。”
“在宮中不是一霸?”云澹反問他。
“這...”北星為他系好腰帶:“在宮中皇上寵著呢!”
云澹嘴角動了動,眼睛下移,看了北星的腰腹以下,而后又移上來,問道:“切的時候疼嗎?”
北星手微微頓了頓,而后說道:“皇上,奴才不大記得了。眼一閉,就昏死過去了。”
“那倒是可憐。”云澹看了看北星為他的穿戴,倒是得宜:“用早膳吧!”
“是。去皇后那用?”
“不去了。”
云澹在等荀肆想明白。想明白什么呢?大體就是兩個要相守之人,無論如何該信對方。他信荀肆與北星是清白的,亦信荀肆起初并非心存惡意,她講義氣,不守規矩,在她心中要割了她身邊人的家伙事兒鐵定很殘忍。不僅荀肆覺得殘忍,就連他都覺得殘忍。眼下就看荀肆信不信他的為人了。是以他等著荀肆,一直等。
起初云澹不來,荀肆還勸自己,哼,還沒到巴巴的時候呢!這才幾天?將自己關在永和宮里謝客,誰來了都不見,什么動靜兒都不聽,就是巴巴的等著他。到了第十日,她知曉了,云澹不會主動來的。她不是思喬皇后。他平日里話講的再動聽,在他心里她也就是那樣兒了,不過是他拿來安撫西北衛軍的玩意兒而已。
荀肆這樣想了,腦子又通了。
這皇宮還是不能待。
于是她命人做了綠豆沙,裝在食盒里,提著去了永明殿。
云澹正在聽蟬鳴,聽千里馬說荀肆來了,心中那口氣終于是吐出來了。跟她較什么勁?一個北星而已,她不說就不說吧,放出去就放出去罷!難得糊涂么!于是起身去迎荀肆,見她面上笑著,接過她的食盒:“皇后怎么來了?”
“天熱,暑氣盛,擔憂皇上批折子太累,做了一碗綠豆沙。”
云澹輕聲笑了,指頭刮在她鼻尖:“倒還剩了一點兒良心。”將她拉進懷中抱著,這一抱,空著的心又滿了,他感激荀肆為他低了一次頭:“荀肆,朕仔細想過,北星…”
“北星就留在您這吧,千里馬屬實也年歲大了,北星腦子靈活,接替千里馬,臣妾覺得可行。”荀肆仰臉兒笑道,而后對云澹說道:“皇上,臣妾這些日子仔細朝彩月輕舟打聽了思喬皇后如何治理后宮的,雖說臣妾愚笨,好歹學了些皮毛。您且看著,臣妾雖不如思喬皇后,但臣妾哪怕學到一個角兒呢,也能令皇上開心。再不濟,臣妾就變成思喬皇后。您跟臣妾說說,您的思喬皇后什么樣兒,身量多大,眉眼如何,喜歡怎樣穿戴,如何打扮,臣妾盡量變成思喬皇后。您舒心了,這后宮就好了。”
云澹本還在臉上的笑意收了,荀肆講的話不對勁。她一口一個思喬是何意?松開她向后移了一步,也不愿再提北星的事,輕聲說道:“你想做什么?東施效顰么?”
這話說的透亮。荀肆一想,自己可不就是那東施么!
第60章 無情笑嘆他人癡(二十二) 哪兒能樣樣……
云澹講完這句, 見荀肆眉頭微微一皺,而后頭一點:“是了, 皇上所言極是。臣妾屬實是東施效顰。”
外頭一只貓將廊檐下圍欄處擺著的細脖磁花瓶碰到地上,啪一聲,碎了。
荀肆看看外頭又看看云澹,而后說道:“臣妾這綠豆沙興許也不大好吃,就不委屈皇上吃了。”打開那食盒蓋子,云澹眼疾手快端出那碗綠豆沙,退后兩步,仰頭干了。
荀肆不知他又唱的哪出, 只得默默立在那。
云澹喝了綠豆沙,點頭道:“屬實好喝,多謝皇后。”而后湊到荀肆面前問她:“還有嗎?”
“沒有了。”荀肆別過頭去, 眼落在屋頂的浮雕之上, 從前沒仔細看過, 今兒這一瞧才發覺那雕的是八仙過海, 能各顯神通倒也說得過去。
云澹見荀肆與他淡著,想到自己適才口不擇言那句東施效顰著實有些傷人了。手指輕輕戳在荀肆手背上:“朕若說適才是話趕話趕到那兒了, 你肯不肯信朕?”
荀肆哼了一聲, 生氣了。
云澹見她這般,上前一步雙手握著她肩膀, 要她對著自己:“我們肆姑娘才不是東施。”
“不是東施又做不了西施,那算什么玩意兒?”巴巴看了云澹一眼,眼睛紅了:“那貓兒把臣妾喜愛的花瓶打碎了, 要罰。”
“好,待會兒抓來罰它可好?”
“皇上惹臣妾生氣,也要罰。”
“好, 罰。”云澹閉了眼,將臉湊過來:“朕認罰。”手拍了拍腦門兒:“皇后打吧!”那眼閉了很久,卻不見眼前人有動靜,復睜開,見荀肆一邊一滴淚掛在睫毛上,哭了。
云澹心中一緊,忙將她抱在懷中:“朕都認罰了,你還哭。”手輕拍她后腦勺:“乖。別哭了。”
荀肆哪里肯停,等了他十天,他可倒好,沒事兒人一樣不來看她,好,你不來,我來,來了你還說我是東施,哪有這么欺負人的?但凡換個人兒,這會兒荀肆都將他打的滿地找牙了。伸手推他:“抱我做什么?與你什么關系你就要抱…”
云澹才不放手,緊緊抱了她,任她在懷中鬧騰。見她哭的厲害,便低下頭堵了她唇,本意是為哄她,可二人十日未見,雙唇相接之時令云澹心頭一顫,一轉身將她推到墻上靠著,自己亦欺身上前貼住她,狠狠吻了。一手滑到腰間,微微用力,將她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