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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愣了一愣,這才發覺她今天不與自己斗嘴了。倒是稀奇。
宮人們將晚膳端了上來,擔憂涼了,每一樣菜品下都架著一個白瓷小爐,冒著熱氣。
荀肆是真的餓了,低下頭專心吃飯。
“中秋月圓之前朕要出宮幾日,你隨朕一起去。”看出荀肆困惑又說道:“宮里沒有一起過中秋的習俗,都是各過各的。每年朕這會兒都會出去見兩個人。”
“哦哦。好。”荀肆點頭應了,而后問道:“見誰?”
“太上皇和太后。”
“太后?”
“是。當年父皇為了還母后自由,對天下昭告母后病逝。說來話長,你若是想聽,朕給你講講。都是陳年舊事,講起來并無樂趣。”
荀肆見他沉下了眉眼,這神情他從未有過,想必有些難過。“說是說說能覺得好過些...”
千里馬見二人要交心,朝宮人擺擺手,帶著所有人退下了。
云澹卻不再繼續那話茬,反而問荀肆:“荀將軍和荀夫人相處如何?”
荀肆仔細想了想,從沒見阿大阿娘真的紅過臉,若是碰到什么難事,阿大都聽阿娘的,家中阿娘做主。于是朝云澹面前湊了湊小聲說道:“這事兒得小聲與您說,叫旁人聽了去不好。臣妾阿大,懼~內!”講完兀自笑出聲。
云澹亦被她逗笑了:“懼內不丟人,我朝最不缺懼內的大員。歐陽丞相最怕宋先生皺眉;穆宴溪大將軍一天都離不了穆夫人;宋為將軍整日擔憂宋夫人扔下他去玩樂...”
“皇上呢?皇上懼內嗎?”荀肆眨眨眼問他,問的是他與思喬皇后。
“你有什么好懼。””
嘿嘿。荀肆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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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肆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打春暖花開進宮,到草枯葉黃中秋時節,竟進宮四月有余。日子不禁過呦!頭搭在窗沿上,朝望著永和宮門,口中嘟囔:“怎么還不到?”
北星在窗外笑出聲:“主子呦,短短一炷□□夫,您都問了不下十遍了。這天兒還未亮吶,皇上興許還在夢中呢!”
“哪有!”荀肆將頭縮回來,不死心又探了出去:“那覺有什么可睡的?出宮還不趕早?”
“不是您賴著不起的時候了?”正紅在一旁將她拉回來,為她披了件披風:“這會兒外頭已經涼了,千萬要仔細著,不能著涼。”
正說著,外頭馬蹄噠噠噠踏在甬道上,踏破空寂。荀肆抬腿跑了出去:“快走快走,來了來了!”
云澹坐在馬車內,車還未停穩,便聽到靜念急急說道:“您慢點兒,當心摔到。”話音剛落,馬車門便被推開,一個興高采烈的小圓球跳了上來,一屁股坐到云澹對面,連請安都不記得了。
“出宮這么開心?”
荀肆雞啄米似的點頭,在宮內關久之人,這會兒的開懷裝是裝不出的。
“出息。”云澹指了指一旁小桌上擺的吃食:“吃吧,路途不近。”
荀肆也不客氣,端起一碗蓮子羹仰頭干了,又塞了兩個肉包子,心滿意足拍拍肚皮,而后才想起拍馬屁:“皇上真是一個貼心人兒,臣妾出門兒都想不起要帶吃食。”
云澹看她一眼:“就知曉指望不上你。朕問你,你如今怎么不叫朕兄長了?不與朕做兄弟了?”
“怕皇上不愿吶!”
“倒是不反感,你在太上皇太后面前別說漏嘴就成。”云澹忍不住又叮囑一句:“端出一副恩愛和睦的架勢來,于你而言難不難?”
“不難不難。”荀肆忙擺手。這難得一年一次的出宮機會,可不能搞砸嘍:“您說如何恩愛,臣妾就如何恩愛。”
“那你還記得如何哼唧嗎?”
“記得記得。”
“好。”
云澹不想父皇母后擔憂。他打小在他們面前謹小慎微,生怕他們哪天掰了散了,后來他們真的掰了散了,那幾年的云澹度日如年。再后來,父皇去尋母后了,打那以后,自己又成了那個孤家寡人。一年就見這一回,云澹不想搞砸了。
這馬車晃晃悠悠往城外走,到了城外山腳下,馬車便上不去了,要走路。路邊小溪潺潺,漫山火紅金黃,荀肆如那放生的小馬駒,歡快自在朝上跑,一點不受約束。到了半山腰,瞧見一座木房子立在那兒,扭頭問云澹:“這就到啦?”
云澹搖頭,指著前頭的小溪:“見到那條小溪了嗎?順著小溪一直向上,到哪兒覆著雪的山尖兒便是了。”
荀肆開心的跳了起來:“好好好,再遠點兒更好!”離了京城,徑直奔隴原最好!撒腿向前跑去,到了溪邊,看到散落的樹屋,一旁的山上小羊、小鹿在打著盹兒,忍不住贊道:“這是人間仙境呦!”
愈朝前走愈是寒冷,荀肆卻跑了一頭一臉兒汗。不知不覺快到最高處,回頭一望,林深秋黃冬雪白,經年的樹屋接連排布,溪水蜿蜒向下,不知怎的,竟有些想哭。鼻尖一下就紅了。
云澹手指刮在她鼻尖:“冷了吧?”隨手從靜念手中拿了一件兔絨披風幫她圍上,捏了捏她的小臉兒。
待二人抬頭,看到前頭的樹屋前站著兩個人,男子眉目朗闊,女子風華絕代。是云澹的父親景柯和母親舒月。那女子比宮中那些嬪妃還要好看呢,荀肆心想。
云澹握住荀肆冰涼的小手,帶著她走到二人面前,微微完了身:“父親,母親。”到了這不興宮里那些規矩了,兒時如何叫,這會兒就如何叫。
荀肆聽他這樣叫,也忙請安:“父皇,母后。”
舒月見這荀肆體魄著實不一般,笑道:“我以為你會朝我抱拳?”這你我一出,架子便沒了。
荀肆一聽,嘿嘿一笑,雙手抱拳朝舒月一送:“見過母親!”盡顯將門之后的風姿。
舒月笑出聲,瞅瞅荀肆,又瞅瞅云澹:“別說,你二人一動一靜,倒也相宜。”
云澹微微紅了臉,自然未逃過舒月的眼:“瞧瞧我們星兒,多大人了,還臉紅。”
星兒,原來這廝竟有這樣可愛的乳名。
“你可有乳名?”舒月見荀肆聽到云澹的乳名之時那一抹壞笑,輕聲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