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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不喜抬人,在他心中,一個大活人剝干洗凈任人抬過來,便一點不像人了。
傳話的小太監到的早,云澹到的時候,良貴人已命小廚備好晚膳,又涂了脂粉,整個人看著嬌嬌嫩嫩,花一樣。云澹仔細端詳她,心道別說,自己這個胖墩兒皇后眼光甚是獨到,良貴人的確美。
“給您備了您愛喝的蓮藕湯。”良貴人親自動手為云澹舀湯,云澹道了句謝,賜良貴人搭了桌兒,便安心喝起湯來。用了幾口,發覺對面沒什么動靜,抬眼一瞧,良貴人正向口中塞一小塊兒桂花糕,本就小的桂花糕,被她分成了四份,口微微一張,便吃了,一點響動沒有。吃相賞心悅目。可比荀肆強多了。
荀肆用起飯來虎虎生威,吃過自己的還要搶他碗中的,口中還振振有詞:“兄長維持體態,少吃為妙,少吃為妙。”
于是又喝了幾口湯,吃了一口細面,覺得飽了,便放下了碗筷。抬頭看看天色暗了,便對良貴人說道:“安置吧。”
“是。”良貴人起身幫他寬衣,玉手搭在珍珠扣上,小指微微翹著,指甲上的水粉蔻丹,襯的一雙手雪白細嫩。這才是女子該有的手,可不像荀肆那只豬蹄。
千里馬帶人退了出去,關上了殿門。云澹愣了愣,坐到床上,手拍了拍床邊:“不急,咱們說會兒話。”
良貴人點頭坐到他身旁,輕聲說道:“臣妾這幾日為皇上繡了一幅鞋面,拿給皇上看看?”
“嗯,好。”云澹接過鞋面,仔細看了,并蒂蓮花,的確好看:“多謝。”
“待納好鞋底兒,將這雙鞋做好,萬歲爺就可以穿了。這會兒炎夏,正合適呢!”良貴人進宮六年,習慣了云澹話少,他本就來的不多,是以良貴人有的是時間去打腹稿,這會兒備好了說辭,一句一句的說。
云澹應著:“好。”“甚好。”“足以。”沒說過超過三個字的話。
又看看外頭,時辰差不多了,便上了床。
良貴人亦上了床,手去解自己的衣扣。一顆顆扣子解開,冰肌雪膚在燈下熠熠生輝。云澹瞧著亦覺得好看,頭湊到她臉旁,聞到她發上的晨荷香氣,多好。
多好,但事兒卻成不了。云澹心思不在這兒。至于在哪兒,他也說不清。將臉撤回來,對良貴人說道:“不知怎的,頭有些疼,朕先回永明殿將養,今日這次不記檔,明日再來。”
良貴人見云澹面色不對,手探到他額頭,卻并未真碰觸,擔憂沖撞圣駕。云澹拉了她衣袖:“無礙。”而后起身下了床。
千里馬見云澹走出去,愣了一愣,與靜念交換一個眼色,忙帶著眾人跟了上去。
“皇上您今兒…略倉促啊…”千里馬斗膽問了一句,而后感覺到脖子上的一陣涼風,忙縮了脖子。“奴才的意思是…要宣個御醫嗎?”這才多大會兒便出來了,皇上莫不是被皇后掏空了身子?
云澹幽幽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脖子:“朕瞧著你這顆腦袋,該換個地兒了。”
千里馬嘿嘿一笑:“奴才這個腦袋還是留著吧,奴才沒了,主子找不到用著這樣稱心的人了。”
“就你話多。”
云澹在園子里逛了一圈,覺得沒甚樂趣,便回了永明殿批折子,直批到深夜,肚子叫了,這才想起自己今晚用的少,對千里馬說道:“餓了。”
千里馬忙叫宮人端了一碗綠豆湯來:“備了您愛喝的綠豆湯。”
云澹舀起一勺綠豆湯,想起良貴人亦說備了自己愛喝的蓮藕湯。都說備了自己愛吃的東西,然而自己究竟愛吃什么,自己都不知曉。愣神之間,小太監來稟:“皇后求見。”
“好。”云澹放下湯匙,端坐著身子等荀肆。她進門朝他道萬福,云澹擺手叫下人們出去,而后看到荀肆眼睛落在了那碗綠豆湯上,她腳朝桌邊邁了一步,在她伸手之際,云澹緩緩端起碗將其一飲而盡。而后放下碗,拿起帕子拭了嘴角,見荀肆那雙眼瞪的老大,心情沒由來的好。想搶朕吃的,沒門。“二弟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荀肆嘿嘿樂一聲,將自己的信放到桌上:“多謝兄長。”
云澹掃了一眼,隱約可見張牙舞爪字跡,手指撫上去,欲將那字跡看仔細,荀肆以為云澹要偷看,動手去搶,云澹這些日子可是下了功夫學武的,抓起信速速起了身,將胳膊伸直舉起,任荀肆如何跳腳都不還她,展開那信的背面透著光看了一眼,好家伙,要一只狗爪去爬,興許都比荀肆寫的好看。忍不住大笑出聲將信還給她,見荀肆氣的小臉通紅,忍不住去捏她:“為兄看看不行?看你這出息!不許旁人看,你倒是塞進信封里啊!”
荀肆覺得他說的有理,點點頭:“兄長所言極是,二弟記下了。”雙手抱拳一聳:“告辭!”轉身要去,卻被云澹薅住了脖領子。荀肆心中罵他一句,這人如今真是愛動手,再這樣真得教訓他一頓了!荀爺自稱一句小弟那是給你面子,但你總在老虎身上拔毛,那就是你不知死活了啊!
“餓嗎?”云澹見好就收,松開手,又假模假式幫她將衣領的褶皺撫平:“適才見你想喝綠豆湯,可是餓了?”見荀爺想喝綠豆湯,你卻干了那碗綠豆湯?
荀肆屬實餓了,今兒寫信耗體力腦力,東西都未吃幾口。于是沒志氣的點點頭。
二人于夜深之時在永明殿扎扎實實吃了頓好的。
荀肆抱著一個豬蹄兒啃得有滋有味。
云澹抱著一個豬蹄兒啃得有滋有味。
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唇上泛著油光,心滿意足點頭。
得著吧您!
第23章 舍東舍西水生(四) 相思套和銀托子……
京城到了六月尾,下火一般。荀肆本就打不起精神,再瞅眼前那一厚沓賬本更是覺得要命。捏起來瞧了瞧,密密麻麻小字,心中難免怨恨云澹,多看個賬本子能怎么著?非叫千里馬送過來,還說傍晚要來查她看的如何。哼,擺明了不想自己痛快。
想起存善是長在私塾先生身旁的,于是抬眼看了看正在打扇子的彩月輕舟,輕咳一聲:“昨兒聽萬歲爺說今兒御廚會給各宮派冰荔枝,怎么還未到永和宮呢?你二人跑個腿去瞧瞧?”
“是。”彩月輕舟得了令,出了永和宮。
待她們沒影兒了,朝存善勾勾手:“小扇子,來。”又指指眼前賬本。
存善忙湊過來,拿起賬本看了看。
“可看得懂?”荀肆問他。
“看得懂。”存善翻了一頁,手指比上去:“您瞧,這是進項。”又翻一頁:“這是出項。”
進項、出項幾個字荀肆是聽云澹說過的,可見存善是真看懂了。于是朝存善笑了笑。
小存善師從千里馬,主子這一笑,自然明白是何意,于是點點頭:“奴才這就看。”
“好好。看完了給我講講。”荀肆解決了一件大事,頓覺神清氣爽,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朝正紅北星說道:“走,逛園子去!”
一行人晃悠悠朝御花園走。荀肆惦記那御花園的湖有一段時日了,這會兒若是在湖里扎個猛子該多好。到了湖邊,見那個叫裴虎的侍衛站在那兒,想了想,朝北星耳語幾句,北星得令,小跑著便去了。
到了裴虎跟前,朝他笑笑:“裴虎兄弟。”
裴虎頭一點:“北星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