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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思不敢睡,可不知怎么了最近精神特別不好到底還是撐不下去,迷迷糊糊間聽到陳慕白在她耳邊輕聲叫她。
“小九?”
她下意識的回應了一聲,“嗯……”
她只感覺到溫熱的觸覺輕輕刷過她的眼睛便徹底睡了過去。
陳慕白看著她的眉眼,低眉淺笑,語氣溫軟,卻又帶著交待什么的鄭重與篤定,“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要怕。”
短短的幾個字,他卻說得無比艱難。
他知道顧九思沒有聽到最后這句話,他只是說給自己聽。
不說,他對不起顧九思,他心里難受。
說了之后他才發現,他更對不起她,他心里更難受。
段景熙是回來之后才知道陳銘墨出了事。
他不想見段景臻便接了個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去的活兒出國去了,一回來就聽到這個消息,竟讓他愣了半天。
反應過來之后腦中率先閃過的問題竟然是,顧九思沒事吧。
這世上總有一個和你相關的人,你們之間隔著一道鴻溝,你們并沒有見過幾次,也根本不曾談起過男女之情,她已有自己所愛和愛自己的人,你知道你們之間幾乎一點可能都沒有,可你卻沒有辦法不去看她,不去牽掛她。
這是命,是劫。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顧九思一直都知道,舒畫不會是善茬。
此刻她坐在咖啡廳里看著舒畫,舒畫的臉上沒有惱怒很憤恨,只有笑容,可那笑容也不再是當初讓她艷羨的單純美好的笑容,而是帶著刻意,精明,算計的笑容。
“你還記得這家咖啡廳嗎,當時你就坐在這個位置,坐在我位置上的女人潑了你一臉的水,可你竟然都不生氣。當時我和陳伯伯就坐在窗外的車上看著,他還夸了你幾句,我當時很不服氣。”
顧九思只是靜靜的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舒畫一直只是自己在說,大概也感覺挺無趣的,笑了一下,“看來九小姐對我的話并不感興趣,不如我們聊點彼此都感興趣的話題?”
顧九思終于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簾。
舒畫也不在意,不再去看顧九思,攪著面前的咖啡緩緩開口,“這段日子對我來說真的是艱難,我也終于明白一個道理。漠然,在面對一些特殊的事情和人的時候,其實是對自己和身邊人最好的保護。顧九思,之前陳慕白對你便是如此,甚至他對陳銘墨也是如此。所以,無論在外人眼里陳慕白和陳銘墨的關系有多糟糕,他都不會不管他父親的,你說對嗎?”
顧九思放在包里的手機震動了半天,她卻依舊一動不動的坐著,聽著。
舒畫忽然站起來,彎著腰跨過大半張桌子來到她面前,帶著笑容輕聲問,“顧九思,你不是賭王的女兒嗎?你說,陳慕白會不會替他父親抗下一切?不如我們賭一局,你和陳銘墨,他會選誰?”
舒畫想看到的震驚表情并沒有從顧九思的臉上看到,她似乎有些失望,重新坐回去之后盯著顧九思半晌,“你是真的不吃驚呢,還是你掩飾的太好?”
顧九思不是不吃驚,只是她之前從陳慕白的舉動里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只是一直不敢確定,現在舒畫問出這樣的話,大概是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舒畫不再是當日莽撞無知的小姑娘了,之前栽了那么多次,這次不確定的事情絕不會冒冒失失的來找她。
顧九思終于說了這么久以來的第一句話,“我不會和你賭。”
舒畫笑得越發開心,“他會選陳銘墨,顧九思,枉你賭技再好,這一局不管你賭不賭,你也是輸定了!”
說完便站起來走了。
過了許久,顧九思才伸出手去準備端起茶杯,伸到一半停住,換了右手去拿。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這些日子陳慕白折騰的有了效果,早已麻木無力的右手竟然有了觸覺。
他逼她嘗試各種辦法,不厭其煩的逼她去看醫生,逼她泡藥,逼她熱敷,逼她按摩,逼她吃藥,幾乎能試的辦法都試了一遍。
藥那么苦,連她都煩了,可他那么沒耐心的人卻捧著笑臉哄她。
她或許是讓她父親說著了,恃寵而驕。她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大,她記得前天吃藥的時候她還在發脾氣,竟然一抬手把碗打翻在地,可他卻沒生氣,讓人又熬了一碗來。
放涼了他先喝到嘴里再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給她,每喂一口便含著她的唇舌□□半天,沒喝幾口她便面紅耳赤的投降,自己端起碗喝起來。
喝了藥之后嘴里苦澀難忍,他也多多少少的喝了一些,大概也不好受,便含了糖來吻她,最后一顆糖化在了兩人嘴里,留下一片甜膩。
如今回想起來才發覺,他大概是在用最后的時間想把所有的美好都給自己。
顧九思顫顫巍巍的端起杯子,舉到嘴邊,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滾滾而落,滴到透明的液體里,最后全都滑入她的口中,苦澀酸辛。
舒畫說得對,這一局她輸定了。陳慕白選擇的不是她,可她不生氣,她只是……難過,因為陳慕白……會死。
顧九思沒有和任何人提起見過舒畫的事情,一切如常。
幾天之后的夜晚,陳慕白坐在床邊幫顧九思擦頭發,狀似無意的開口,“我在國外聯系了個療養院,醫療設備和環境都很不錯,這幾天你就送你父親過去吧!”
顧九思早已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他不知道。
她也沒有表現出異常,只是問,“你不去嗎?”
陳慕白手下的動作輕緩溫柔,“我有點事情走不開,你先過去,不用著急回來,我還聯系了個醫生給你治手,好好陪陪你父親,過段時間我去接你回來。”
陳慕白等了許久都不見顧九思回答,撫了撫她的臉,“嗯?”
顧九思勾著唇艱難的笑了一下,輕聲回答,“好。”
陳慕白口中的“這幾天”真的只是幾天,隔了一天便買了機票催著顧九思和顧過走,顧九思難得的順從,連顧過都有些疑慮,可她卻沒有。
一大早陳慕白站在車邊看著陳靜康忙里忙外的往車上搬行李,后來看到顧九思出來了,便笑著開口,“我就不送你了,讓陳靜康送你們去,到了美國他再回來,路上小心。”
顧九思讓顧過先上了車,她上車前扶著車門轉頭,看著陳慕白問,“你什么時候來接我?”
陳慕白笑了笑不說話,卻也不敢看她,垂著眼睛半天才催促著,“快走吧,要來不及了。”
顧過坐在車里也跟著笑,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女兒越來越粘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