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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木一聲重收,那茶樓上說書的人抬手呷了一口茶,咳了咳,又變了嗓子,活靈活現地學了起來:“若殿下再遲一些、怕是晚啦!”
她不再學男子講話,咳了一咳,回復了本音,婉轉笑道:“當今承和殿下,那一日跪在陛下的殿門外,從早上跪到夜間,只求能放薛大人一命,求陛下將他下嫁給薛大人?!?
“再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曉得。皇子殿下作為平夫嫁到了薛府,沒過了幾個月,原本的薛家正夫想是當時聽聞了一些風言風語,刺激太過,早產生下了薛府第一個嫡子。說來這個嫡子,真是差差一丁點兒成了庶子。真是差差一丁點兒?!?
“好在薛大人治家有術,家宅平安,后院里可說的男子多著呢。說完了皇子殿下,咱們吶,再來說一說薛大人府上的那位姜側夫?!?
“姜家兒子,就說當時的人,哪個不曉得?那可真是安鄉出了名的美人?!?
“他啊,和薛大人從小就青梅竹馬,后來長到十來歲的時候,他爹收了財主家的聘禮錢,把個風華正茂的少年郎,嫁給財主當了繼室。財主什么樣的人?四十多啦,老啦!這還不說,她當時啊,都已經半身癱瘓啦!半身癱瘓的人,還能配上這么好的少年么?”
“咱們就長話短說,姜家兒子嫁過去,沒幾個月生了個女兒,老財主還有一個老爹,老爹可高興了,只可惜喲,那時候財主已經死了?!?
“老財主這樣老了,若是還能給人下種,那可是真可喜可賀。只是啊,下種的,真真另有其人。咱們如今說說已經不要緊了——是咱們的薛大人?!?
“財主的老爹起先看自家女婿總往薛府跑,起了疑心。帶了疑心一看,小孫女果真怎樣看怎樣像薛家家主,一陣逼問之下,姜家兒子果然受不住了,哭著承認自己......咳咳......偷情的事?!?
“人家風流才女的事......怎么能叫偷呢......不,不不不,拋開在下的個人傾向,我覺得薛大人在此事上......真是做的有些不妥了?!?
“但是女子嘛,更何況是才女,風流一些也無妨,天性如此,這都是應該的?!?
“再說后來,財主的老爹一怒之下,就將姜家兒子渾身上下都扒光了,臉上畫了個蕩夫的字,把他帶著幾個月大的孩子,給扔到了薛府門口。”
“哈哈,我剛好也湊上了那個熱鬧。當時圍觀的人,嘖嘖,多少多啊。原本眾人捧夸的姜家兒子,渾身赤裸,只有好心的路人給的一件衣裳,勉強遮住了要緊處,整個人要哭不哭,灰頭土臉的?!?
“他懷里還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兒,哭得哇哇亂叫,想是餓著了。可是姜家兒子敢給她喂奶嗎?不敢的。他只要稍微一動就會春光外泄,要知道圍觀的人里,有好心的路人,也肯定有輕薄的浪蕩女人,多少雙眼睛看著呢,就等著他出丑。”
“是薛大人親自出府,把他和孩子抱了回去。里頭的事大家也都猜得到,不過我看過了,那孩子長得也著實像她,薛大人就是想賴也賴不掉。薛大人隔了幾天就立了側夫。當時的人這也就心知肚明了,那個孩子,果真是她的種,是薛府的第一個女兒。”
臺上的人說得唾沫橫飛,臺下的人聽得如癡如醉。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里,原本站在門邊的女人,手里抱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孩子,想是覺得時人八卦過于無聊,她轉了個身正好出門去了。
“娘親,咱們回家家,春笙餓了?!毙∨畠喊炎约旱男∧樫N在母親的臉上,順著這個姿勢,母親很方便地伸手去摸她柔軟的小肚子,小姑娘就順勢放松身子,軟倒在母親肩膀上。
“那咱們回家,爹爹們等著咱們吃飯呢?!?
“洞庭爹爹上回說要給我帶糖糖,他帶了沒有呀?”
薛梓珂聞言失笑,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女兒又抱著她的臉,與她頰貼頰地親昵。母女兩個五官相似,這樣緊貼在一處分外有趣可愛,引得旁人頻頻側目。
“洞庭爹爹要處理皇帝奶奶分給他的政事,晚些回來,忙著吶。帶該是帶了,不過你現在餓了,娘帶你先去吃米花糖糖好不好?”
洞庭自從走后,正趕上了薛梓珂向今上諫言的新令——不問男女,都可參加科舉。他于是年年都考,然在他從小就不是作為女兒來教養的,于文章上尚差了別人一大截,考了很久才考上。他原本有心要有一番大作為,可是今上的意思固然是想抬高男子地位,往下一層一層的人卻不這樣想。
男子為政,滑天下之大稽。不老老實實在家里相妻教女,跑出來拋頭露面,忘了本分,絕不是良家男子所為,她們有意要卡他,只令他做一些整理文案的雜事,大事斷然是沒有他出頭的機會的。端茶送水的事難道能做出一朵花來嗎?如此一來,自然是不得人重用了。
洞庭滿腹志氣無處投,甚至還因為生得美貌,頻頻被同僚女子騷擾,險些就要做不下去。
是時任吏部尚書的薛梓珂不計前嫌,想盡辦法,動用了手上關系,帶他去看了陳年塵封的卷宗。一字一句,白字黑字,變造不得。他一下子全泄了氣,傷心落淚了好多天,在酒肆買醉,差些被人輕薄。還是路過的薛梓珂救了一把,也不知他是真醉假醉,或許是兩個人有心前緣再續,糊里糊涂地就滾了一遭床。
之后更是將他迎娶進門,成了一時的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