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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不嫁人就不快樂了嗎?”
“絕對不會快樂!”元尚書斬釘截鐵地道,“一個男子,生來就是該開枝散葉的,若是成不了夫君,做不了父親,哪有什么完整可言?更何況,到時候不知道會有什么人,都敢踩在你的頭上,點著你的脊梁骨說你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你就算有再高的功績,也會被人以為是不得人愛的棄夫。衡兒,你覺得你會開心嗎?”
元衡默然不語,片刻后才緩緩道:“我竟不知道,衡量一個男子的最終標準,竟然只是情感方面的得失。”
“不說其他,單說你父親,你庶父,他們難道不都是這樣過來的?你何必要去做驚世駭俗的獨一份。衡兒,母親知道,你心氣很高,母親一直以你為榮。”元尚書低聲道,“要是你是女子就好了。”
“母親,我小時候,你夜不歸宿的時候,父親一直在房里哭。”元衡低眼凝視桌沿,長長的眼睫覆蓋住了潭水一般的眼眸,他的聲音仍然平平無起伏,“我也沒有說不嫁人。我只是在等那個對的人。”
他說罷再不多作解釋,轉身離去。宅院里的燈火落在他烏黑的長發上,像眉上發頂都落了一層清霜。
元尚書眼看著,天青色的衣角消失在濃墨般的夜晚中。
元衡眼下聽了那宮人的話,也不做聲,只是跟了前去,最后他和皇子殿下在重重珠簾后看見了那個人。
她發髻高梳,儼然一副端莊美麗的模樣,正在與陛下對答從容。
“......朕以為南方......”
因為隔得遠的緣故,朝堂上的話聽不太清楚,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耳中。而薛梓珂端正地站在珠簾之外,不懼不畏,面上溫柔平靜地恭聽陛下發問。
元衡側眼看見,皇子殿下端著手站在身旁,他長睫掩映下的一雙眼,波光粼粼的,深邃得透不出一分情緒,更猜不著他的所思所想。
“......邊陲小鎮往來貿易,然文化各異......難免有所影響......我等子民思想......”
元衡看見薛梓珂遲疑了一下,像是想了一想。不過很快地,她大大方方地一揖,謙恭開口了。
“......以為......與秦帝何異......無非掩耳盜鈴耳......愚民之法......不可為。”
元衡隨行的小廝自幼在公子身邊耳濡目染,于政事上也非一竅不通,故而他低頭猜了一猜,將那些斷斷續續的話在心里過了一遍,很快出現了一個事件的大致輪廓。待明白過來,他忍不住心下暗暗贊嘆,果然名不虛傳,其人觀察事情的角度之精巧,口才之高,都與平常來拜訪家主大人的那些女子遠不同。
公子若是配給了她,也算是人人稱羨的好姻緣了。可是他轉而去看自家公子,面色仍然是淡淡的,萬事萬物不縈繞于心的模樣。他不免心下嘆了一口氣。
大殿上鳳眼香裊裊,不知不覺,殿試的時辰已過。
皇子殿下轉過身來,朝元衡微微頷首道:“阿衡,你現在這里等我一下,我有件要緊事去做。”
御花園里。
陛下正帶著殿試上的叁位學子在九曲回廊里看荷花,一眾宮人恭恭敬敬地隨侍在后面。
薛梓珂看得專心,她滿口鼻間都是荷花清清淡淡的香氣,十分沉醉。正好今上也惜字如金,薛梓珂也不必費心思去想著怎樣應答她的問話,左右有兩個美貌的宮人為她們講解稱頌御花園,自己無需開口,四個人就這樣默默地行了一路。
御花園里的荷花開得正好。花多有重瓣的,顏色也粉嫩清麗,被荷葉擎著,在如傾的御池河水中,輪廓泛著青碧的光暈,滿池蓮花都是一副不勝嬌柔之態。碧清的池水在天風的吹拂下,也緩緩皺開一片一片的漣漪,日頭下閃著細碎的微光,沉綠的荷葉底下還有錦鯉在花間游弋。
薛梓珂忽然覺得眼角處有個人正在看自己。她抬頭看過去,果然不遠處有個宮裝美人,卻沒有在看她。那美人站在玉白回廊處,天風把他的衣裾吹得翻飛,他手里正折著一支玉笛把玩。那玉笛墜了一塊玉佩流蘇,也隨風一蕩一蕩的,很是瀟灑自在的樣子。
他青絲如瀉,幾縷發絲隨著風拂過他的面頰。一身冠袍整麗,行止端凝,雖然不能辨別他眉目如何,但必是一翩翩美少年也。
薛梓珂一時看得呆愣,那少年像是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他轉過頭向薛梓珂看來,細看時俊眉秀眼,神清骨秀,真真是天人之姿。
那人眼中像撒了一把細碎的星子,他薄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手邊拿起玉笛輕輕吹奏。
清越的笛聲如同這碧清的御池河水一般,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輕紗似的落在眾人的耳邊肩上,一切因了這笛聲而美得有些不真實。
可那少年在滿園的蓮花盛景中,迎著獵獵的天風,吹著笛一步步走遠了。
美貌的帝王看了薛梓珂一眼,笑著淡聲道:“這是朕的獨子,承和皇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