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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想不明白,做壞事的,和受了難被迫害的,到底誰更出丑一些?”
李家主夫被他問得一愣,口張了半天,到底答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訥訥道:“總歸這事,是關系到薛家家風的。更何況你是他的主子,出了這樣的事,大家要說起來,是要連著主子一塊罵的,說是......”他十分難堪,憋著氣把字一個一個蹦了出來,“上梁不正下梁歪。”
紀言初不惱也不氣,他只是點點頭:“我倒是覺得,比起表面上遮遮掩掩,實則心里苦的日子,倒不如痛痛快快出了自己的一口惡氣,才算是大快人心。”
一旁的陶嫻本被打得昏死過去,現下悠悠轉醒,待適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薛家主夫要打了她的孩子,還要去報官。
于是她當下憤怒異常,高聲喝到:“你們哪里曉得,這小蹄子也不是個干凈的!那天夜里我去看時,他正在主房里自瀆呢!”
她一句話石破天驚,眾人聞言莫不神色變幻,一時間氣氛尷尬異常。肅全雙手撐著地,發絲掩蓋住了他的面目表情,卻能看見,他的淚水隨之大顆大顆地砸在了地上。
他雖然目不能視,還是能聽見,李家帶來的小廝婢女里頭的竊竊私語。那些諸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個巴掌拍不響”之類的話,竟不絕于耳。
有人偷眼去瞧薛家主夫的臉色,卻發現他神態如常,半點也沒有羞愧難當的模樣。
紀言初看也不看陶嫻一眼,他朗聲道:“他就算脫光了衣服在你面前,也不是你侵害他的理由。你以為他是你的什么人,花錢嫖的妓子?買斷一生的通房小廝?都不是。對于他來說,你什么也不是。”
“更何況他還是在自己的地方上。”紀言初一字一頓道,“我很好奇,你那天晚上爬墻來我家做什么。”
私闖民宅,罪加一等。
陶嫻聞言倏忽面色灰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肅全慢慢抬起頭來。
等到紀言初又端來新的打胎藥,碗里的湯藥隨著他一步一搖晃,卻沒有半點灑落出來。肅全跪倒在地上,他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看著,紀言初手上那只與先前打碎的一般無二的白瓷碗。
固然所有人察他神色,都明白那已經成了定局了,李相公其實還有些不甘心,畢竟買陶嫻的錢也不算是一筆小數目了,更何況一時半會還要再費心神,去采買家仆替了陶嫻的空缺。
幾番權衡,他最后掙扎著,猶猶豫豫地開了口:“好弟弟,非要鬧得這么大不可嗎?我說,女人都會犯錯的,女人天生就要比我們男子愛玩一些,但是最要緊的是曉得浪子回頭。”
他不肯罷休,意圖曉之以情,“哪個男子不愿意有個家呢。為這個家著想,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原諒了她,未嘗不能成一件美談呢。”
李家相公的話音剛落,就見肅全劈手將那碗湯水接過,咕嚕咕嚕仰頭飲罷,灌不下去的湯藥從口角處流淌到了脖頸。
肅全轉了個方向跪倒在紀言初面前,泣道:“求主夫大人為我主持公道!”
紀言初靜靜站了一會,慢慢開口:“沒有什么女人天生就是比男人耐不住之說。不過是包庇之詞,是環境使然。更何況,強行毀了別人的人生,還能用浪子來說法嗎?不能了。那是惡人。”
孩子最后是打下來了,官司呢,卻沒能讓陶嫻吃成。
縣令大人這樣同紀言初說:“薛相公......”她神色間頗有些為難,“不是我不愿意幫這個小忙,順水人情誰不愿意做呢?實在是......”
“要本官說呢,不如兩家私了。這種通奸之事......”
“不是通奸。”紀言初無可奈何地打斷她。
“好好好,這種案子,說出去也是害了男子的名譽,于女子的名譽上頭卻是沒有半點損害的。再有一天知錯就改,不知道多少人要編成話本為之津津樂道。薛相公你,何苦耗費這個力氣呢。”
“女子凌辱男子,難道真就沒有半點懲罰?”
“實話說吧,若是通奸還好辦,妻家是執意要公開庭審的。就算我們不愿意受案子,也自有祠堂會派人出面,該沉塘的沉塘,該刺面的刺面。”
“要是出了人命呢?”
“唉,那也要等出了人命再說呀。”
紀言初點點頭。邊上肅十卻會意,偷偷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銀子給她。
縣令大人卻不肯受,面上難堪得很,心里一長一短地吁氣:自己好不容易金榜有名,然而卻不是多好的名次,到時候薛梓珂指不定要做自己的上司呢,受了她家的賄賂,官場上大可不必混了。
“其實本官也最看不慣這等恃強凌弱的人。不如這樣,若執意要處置,這些銀兩就轉給李家,本官自會打點些捕快,去把這奸佞小人好好教訓一頓,至于過后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薛相公看來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