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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紀言初走后,薛梓珂每日更發奮讀書,將新朋舊友的邀約一并推了,只把自己鎖在在客房內,挑燈到深夜。她期盼等著春試一結束,就立刻快馬加鞭地趕回家去,陪著紀言初和良兒兩人安心待產,盡到一個做妻主的義務,歡喜地迎接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于是薛梓珂自此滿心安穩,清心寡欲更不必提。
再說紀言初到了安鄉,馬車一停在家門口,良兒并謹兒,兩位有身份的夫侍站在門前迎了上來,后頭跟著兩位老爺子和小廝,都垂著手恭謹地等候著。
良兒如今還未顯懷,仍是小腹平平,若是不說,誰知道他肚子里正懷著一個多月的胎兒。或許是因了要做父親的緣故,他生來艷麗的眉眼間,隱隱約約地透出了一絲絲的柔情,比之以前,倒顯得好親近許多。
不過是等紀言初下馬車一會會的功夫,良兒已經不自覺地摸了許多回小肚子。這樣一個小動作,他自己尚未注意到,其他老爺子小廝也未注意到,反倒是惹得一旁的謹兒悄悄看了數眼,回回眼神都落在他用手護著的小腹上,一時分不出是艷羨還是惆悵。
肅全先跳下馬車, 還未等站穩就急急伸出手去扶紀言初。紀言初一手護住肚子,一手撩開簾子,低著頭搭上肅全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待到紀言初站穩抬頭,他卻看見鄰家有個女子趴在墻頭,鬼鬼祟祟地一直往這邊看。
那個偷偷趴在墻上的女子,名字喚做陶嫻,如今已十八成年了。正是這鄰里李家夫郎昨日里給他妻主新買的丫頭,初初來此,正是覺得什么都新鮮的時候。在她胡亂四看時,瞧見遠處來了輛雕花漆木的馬車,又瞥見邊上薛府門口侍立的老爺子小廝們紛紛進去,喊出了兩位美少年。
那兩位美少年皆是衣袍簇新,上頭鑲珠繡線的,襯得兩人相貌極佳。再兼舉止言笑都是不俗的,不過初打眼一見,已經把陶嫻看得兩眼發直,意動情迷。
后來馬車停下,從上面又下來一位寬袍錦衣的小公子,陶嫻面前的枝椏擾得她看不分明面容,但是她從那少年身姿上看出來,這也應是一位難得一見的人物,姿色怕不在那兩位之下。只是觀察他打扮像是已為人夫,不免有些可惜。
不巧那人收拾擺袖抬起頭來,正正與她打了個照面。見他面容,陶嫻眼前一亮,魂飛天外,半晌后才回過神來,心下吃驚:果然好一位人間難有的美人!她眼前霎時像有白芒閃爍,似乎周遭所有的光彩都被那人占了去,她緊緊盯著那絕色少年,看得有些目蕩神搖,連避開目光躲藏身子都忘干凈了,只是癡癡望著他。
紀言初不便與外姓女子接觸,當下即使心中微惱,也不能出聲多加計較,只把她置之不理就是了。他便先側了臉走過去,等到看不見那登徒女,就手拉著良兒問今日可還孕吐了。謹兒和良兒早趕上來攙他,于是不一會兒,叁個主子有說有笑地跨進了門,進了正堂。
登徒女的事很快地便被拋到了腦后。
進了正堂,紀言初聽他們兩人先問起薛梓珂,想起便笑道:“是了,你們不說我可差些忘了。”
他于是轉身吩咐肅全:“去把馬車上的那個柳木箱子拿下來。”
“是。”
“那里頭是妻主讓我給你們帶來的,東西不算多,也是她的一片情意。”紀言初扶著肚子坐下,又轉向代為主事的謹兒問道,“我不在的這幾日,家中沒有發生什么大事罷?”
“家中哪里能出什么事。有我在呢。”謹兒從肅昧手上端著的茶盤里拿了盞茶,小心地遞給紀言初,“公子你也該顧及一下自己的身子。大夫雖說了叁個月穩了,可不是叫你這樣亂來的呀。”
良兒聞言笑道:“我們公子還不是思妻心切么。”
“你還說,也不知是誰上回貪嘴進了廚房,聞上魚腥氣吐了一整夜。后來整個人虛脫得不成樣子,口里還在念著妻主的名呢。”
聽見謹兒揭他的底,良兒想起那夜失態的丑狀,于是面上紅了紅,正要回嘴,被紀言初笑著打開了岔。
“還公子不公子的,若是在娘家也罷了。如今一個兩個都嫁了人,家里的那一套可就該放下,你們也不是出嫁前的身份了,如此失樣子的話莫要再說。”
紀言初目光清亮,收了笑,神色慢慢認真了起來——
“我......”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我不是拿正夫的架勢來壓你們。我只是怕妻主若是聽見了,該要怪你們嫁進了薛家,心里還向著娘家——我當然知道你們是沒有這個意思的。但我總擔心走錯了步子,叫人聽見笑話了去。”
“趁著妻主尚未家來,還有時間改口,趕緊改了罷。”
他言辭誠懇,說得也并非全無道理,良兒謹兒兩人在閨中本就極順從他的,當下也耐了心,認真地聽進了耳中記下。
“那是要......要同別人家一樣,喊作哥哥?”謹兒遲疑著問道。
“如此說來,初哥哥可是故意占便宜了,謹哥哥比你還要大一歲呢。”
謹兒聞言一頓,奇道:“你改口倒改得快!”
叁人愣了一愣,繼而皆笑作一團。
肅全走到外頭,馬車夫正幫忙著搬箱子,他喊了肅十來同他一塊,抬了那個柳木箱子就要進正堂。不妨他抬頭看見,墻頭正趴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子,面上要笑非笑的,一副魔怔了的樣子。
“真是什么怪人都有。”肅全嘀咕了一句,撇頭不再看她,同肅十兩人合力抬起箱子走了。
不過片刻,肅全抬了箱子過來,紀言初又吩咐道:“明日一早,拿了書房里頭壓在箱底的那支湖筆,就是家主專去買的那一支,帶了去孫小姐府上,權當做謝禮吧。”
肅全應了一聲,心里記下。
當下良兒謹兒兩人各得一封家書,良兒還得了許多預備給孩子的小衣裳小玩意兒,謹兒則是一些繡線香囊的家常用品,他們都不去一一清點,只胡亂攏在一處,命小廝稍后帶回來。吩咐妥當后自去燈下讀薛梓珂寫來的家信,兩人對著紙又是笑一陣愁一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