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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天,已泛白,吩咐眾人動作快些。窗外云天晴朗,初陽給了一個暖人的笑臉,艷紅紅的,很討喜。我的桃苑內人來人往,哥、大哥、二哥著一身燙金紫袍朝服都已在苑內等候。屋中只為我今日進宮的裝扮,四五個嬤嬤丫鬟已經折騰了快一個時辰。
一個清雅高貴的流云髻,插了支玳瑁制步搖、一支玉制翠翹,配上采翟、珠滴和鬢發兩側的博鬢;一張清靈滴澈的幽蘭面,唇不點,眉不畫,額前綴了蘭花華勝;一襲加了陰金香草染成的對襟緋色深衣(長至墜地的一種衣裳),紗羅質地,色澤勝花,葳蕤生光,散發出芬芳的清香。
這一身,初陽下潔輝流霰,絕無纖塵,鏡中成幻,皆是清影。這周身的美寄語在林中,蕩漾在水中,飛揚在風中,停歇在云中。嬤嬤丫鬟們不住稱奇稱仙,我抬首勾出一道淺笑,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在婢女簇擁下出了房門,磬兒為我套上素白的緞面紋蘭錦袍朝服。依洛朝的朝規,我這樣的藩王郡主矮親王郡主一個品階,從三品,不能著紫色、黑色、藍色朝服。因而只好在紅、白、綠三色中做文章。從哥、大哥、二哥怔愣的表情看來,我的文章無疑做對了。
二哥圍著我轉了一圈,“嘖嘖”道,“真沒想到,咱王府的懶丫頭打扮一下也能變成個天仙。意外,當真是意外。”
哥跟著也瞇眼湊趣,“要是早知當年的丑小鴨能變成如今的絕色美人,當初就是打死我也不退婚……”哥的話還沒完,這邊就遭了大哥一記橫瞪冷眼。我輕笑解圍,“祁大哥這話聽來可別扭了,‘打死’才不退婚?那若是‘打不死’豈不就堅決要退婚了?你這說來說去橫豎不還是要退婚嗎?天下可沒幾個人能打死你啊。”
二哥“噗嗤”一笑,“懶語兒這話說得妙,說得好,他小子……”
“行了,”大哥終于沉不住,冷肅道,“一個個全沒正經,也不想想今兒什么日子,有的沒的也張口胡說,還不趕緊收拾好,上轎準備入宮。”說罷他轉向哥道,“千度老弟需護送德顏、德月兩位妹子入宮,也快些去吧,別誤了時辰。”哥看向我,我回他一個安撫的笑,要他放心去,哥這才告辭離去。
德顏、德月是墨陽王府的兩位郡主,一個芳齡十七,一個十六。她們是墨陽世子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據說五日前就到了帝都,一直住在宿館中。剛到帝都的那日哥也在宿館留宿,見過了他這兩位妹妹。
哥一走,大哥近身對我如何如何交待了一番,只說宮中一切他已打點好,我只需按部就班的好好表現就是了。我淺然一笑說,好。這才上了轎,一路由二哥護送著往帝都的皇宮而去。
洛朝每三年有一次選秀,秀女們也都走過這條通往皇宮的道,從此或魚躍龍門,或空閨白發便注定了。我這一次,雖不算選秀,卻還是走了她們走過的路。而這條路在未踏上之前就已經昭示了它的兇險。
英明的皇帝為中央集權屬意削藩,在后人讀來定是功德一件,事不關己時我也會這樣評論。無奈的是,即使我不愿意,卻也早早淪為了藩王爭相保住現存利益的工具。其實又何嘗不是皇帝意欲突破藩王防線的工具?
名義上,這次選妃像是君王拉攏藩王的舉措,可誰又知道這不是皇帝分裂藩王聯盟,尋求突破口的招術?眼下四大藩王擰成一股繩,頗有些同仇敵愾,要削藩談何容易?可若是藩王們為了選妃之事彼此內斗,傷了元氣又傷和氣,得益的可就是坐山觀虎斗的皇帝了。
所以,太子選妃是皇帝扔給四大藩王的一個餌,只要有人爭,這場選妃就大有文章可做。為了挑動狗咬狗的局面出現,選妃之事想必皇帝會做足功夫。此外,四大藩王也各有私心,誰不想借太子妃一位保存權勢財富?此去兇險在所難免。
我思忖間,轎子行了約半個時辰,到了第一道宮門,黑墻紫瓦,戒備森嚴。宮門宛如一張巨大的陰森的嘴,等待著吞噬每一顆原本純潔自由的靈魂。門前正停著三頂轎子,井然有序地等著宮人查驗,算上我的,該是四頂了。二哥下了馬,在我的側簾邊低聲道,“居然有比咱王府語兒還懶的姑娘。”
我掀簾白了二哥一眼,“你當真是到哪兒都不忘糟踐自家妹子。”我接著瞥了瞥轎后,問道,“都還誰沒到啊?”
二哥嘻笑,“還不就是德顏、德月,怪不得她們,都是叫千度給耽誤的,關鍵是那個麓山王府的宜凌,她沒到,就有些名堂……”
“遲到能有什么名堂?”提到她,我想起昨日嬤嬤的話,問二哥,“都說她是個絕世美人,你見多識廣,可有見過?”
二哥斂笑道,“美不美不消說,倒是大哥讓我提醒你入了宮得當心她,據說她手段了得,翻江倒海不過舉手間,在麓山王府早當了半個家。原說她已快應了一門親,可為了這太子選妃,硬叫她給推了。”
“還有此事?”想一想倒頗有大哥舍己為家族的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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