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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人被嗆到了,但那人不是我,而是錦安。她的臉嗆得通紅,擺了擺手,剛想說話,一杯還有大半的茶水直接被捋到了坐在她旁邊的凌兮公主身上,裙子濕了大半。
等旁邊的小廝丫鬟從這場混亂中反應過來的時候,凌兮公主已經跳得三尺高了,無奈之下,錦安親自帶著凌兮公主去換衣清理,這一走,整個閣樓的會客室里,竟只留下了我和皇甫珛。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錦安怎么放心?或許,這根本就是安排好的,或許,如果不是我自己來,錦安也會去請吧。我低將杯中未喝完的茶一口氣全喝了,站起身準備措辭離開的時候,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少*婦的光芒?我怎么一點都沒看出來?”
我抽了抽嘴唇,他越來越近的身形讓我有了壓迫感。我跌坐在位置上,他雙手撐在椅子的兩邊,嘴邊慢慢漾起一個笑容,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道:“你為什么不尖叫?你只要喊了非禮,我保證很多人會沖進來,抓了這個現行,你以后就真的不用再見我了。為什么不叫?”
他的話淡淡地,似乎沒有什么情緒在內,但那十年的相處,十年的依戀,讓我清楚,他如此冷淡地語氣,眼眸中閃爍的冷厲,都是我從沒見過的。他在憤怒,他依舊為我之前在書房里的行為憤怒著。我的確不想見他,因為每次見他,總有很多回憶涌上來,逼得我喘不過氣來,接著,就是怎么也揮之不去的心痛和愧疚,一如現在,在他的禁錮下動彈不得也不會喊非禮。
僵持的時間久了,久得他的氣息已經將我包圍住,他才終于后退,從上睥睨著我,那種盛氣凌人之下,我怕我尸骨無存。深深地幾個呼吸以后,我站起身,錯開他,回頭看了眼錦安離去的方向,道:“替我轉告長公主,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難道你看不出來,是我找你,是我要見你?”
我看得出來,我只是不想說得那么明白!他的話已經很直白,直白到我不得不正視,再也逃避不了的程度。既然躲不過,那還不如好好面對。頓足,回,我對皇甫珛笑了笑,道:“那請問二皇子,找云舒所為何事?”
因為客氣,所以疏離;因為疏離,所以傷人!
他的表情正好詮釋了這句話,他握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臉上卻慢慢染上笑意,但那笑,冷入骨髓,連帶著身邊所有東西,都失去了所有溫度。然而,下一刻,那笑意也不復存在,那冰冷也化成了孤寂,他走近一步,看著我的眼瞳,道:“云舒,你到底是有多恨我,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恨?我恨么?似乎我早已喪失了恨他的資格。我所有的客氣疏離只是為了減輕我的愧疚,只是為了逃避其實我跟他,其實,姬婉如也是他皇甫珛明媒正娶的妻子這樣一個鐵定的事實!這個恨字讓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備,顧不得心因這個字而產生的驟痛,搖頭道:“不,我不恨你,從來都沒有過,你誤會了?!?
“是么?”乍喜還沒來得及出現在他臉上,他的語氣已經急轉鋒利:“那你避我如蛇蝎,傷我如仇敵,又是為何?云舒,你給我一個解釋,給我一個不要讓我整天因此想你念你的理由!”
皇甫珛,如果你想我念我,僅僅是因為我避著你躲著你,我絕對愿意像以前一樣待你,不管我自己的心里如何想,我都可以做到。只是,你我都知道,若沒有別的情愫作祟,你會因我的躲避疏冷而念念不忘耿耿于懷么?我迷失了兩年,連心也丟了,再回我依舊不能正視當年,那你呢?你更不可能做到吧?因為我知道,你用情不會比我少!
換做其他女子,一生能有這樣兩個優秀的男子為之傾心,應該會很高興,至少虛榮心都可以得到極大的滿足。然而,我做不到。我可以認清自己的感情,可我做不到左右逢源,我不忍心其中任何一個因我,再受到什么傷害,那樣,將是一種罪過!皇甫珛,你何苦要將這罪過分厘不差的加注在我身上?
一時間,思緒太亂,我理也理不清,只記得搖頭,再搖頭……
不知何時,他有力的手箍住我的手臂,追問一句:“為什么?為什么我的夢里全是你,為什么在夢里你嬌笑著喊我珛哥哥而現實中你卻一直避著我?”
苦笑一聲,我想要掙脫他的桎梏,卻徒勞無功,只好作罷,我迎著他的注視,一字一句道:“二皇子,我希望你忘記我,我希望你不認識我,這樣,我就再也不用辜負你的感情,你可以輕松了,至少夢中不會再有我。我想,姬婉如也是這么想的吧?”
“忘記?”他自嘲地笑了,手臂上的力道又緊了緊,他說:“要是能忘記,我還會找你么?云舒,你太殘忍。因為你給不了我相應的感情,所以你要我忘記,然后看著你跟別人幸福,這讓我情何以堪?我告訴你,你這么做,只會讓我們之間越走越遠,總有一天走上歧途!”
我,果真有那么殘忍那么自私嗎?無可厚非,他猜透了我的心思,我無可辯駁。我應該慶幸,他不知道我已恢復記憶,否則,以他的驕傲和他的占有欲,會有什么后果,簡直不可想象!
心絞痛起來,為他那番自肺腑的話,也為當初情深意濃的祭奠。我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搭在身旁寬椅上,無力望他,低聲道:“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只是,云舒真的不愿意心感愧疚還要與你虛與委蛇,這樣對你來說,才更不公平吧?!?
許久,他都沒有說話,直到我抬注視到他,他眸底一片汪洋而面上卻平靜無波。無形的寂寥在他身側暈開,即便我沒有恢復記憶,我也清楚知道他對我,那份熾情,這這能如何?我只有一顆心一個身體,我根本沒有多言的本事啊!我站起身來,看著他的眼眸,道:“二皇子,我……”
“你回去吧?!彼蛊沉宋乙谎郏瑺钊魺o意地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掩下心里萬千感慨,我舉步要走,又聽見他的低喚,他說:“云舒,如若皇甫逍不肯周旋姬太傅的事情,你也勿需為難與他,我自有辦法保他?!?
猛地,我盯著他的后腦上的髻,心中滋味苦不堪言,這算什么?我的父親,我不用插手,反倒讓皇甫珛積極來保?那我該情何以堪?我該如何面對父母?
深深吸了口氣,打開門狠狠地甩上,看著外面漸漸有些消融的積雪,手無力地垂下。一次,我覺得自己十分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