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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皇后,一身鳳袍與早上見到的時候一樣。我不知道為什么她會在這個時間出現,或許是看時間太長怕她的兒子做出傻事來,也或許,是剛剛才得到消息……但不管她是因為什么出現在這里,都不會是為了救我而來。她的視線定定的落在紅著眼睛瞪著我的皇甫珛身上,存著憤怒。
“珛兒,你在干什么?!”
皇甫珛抬了抬眼,只是看了眼皇后,一言未,在那滿是灰塵的椅上坐了下來,動靜很大,像是將自己砸在椅子上的一樣。
皇后幾步跨了進來,走到皇甫珛身邊,眼中是痛心疾,她捂住胸口,對皇甫珛再度大聲吼道:“你怎地這么沒有出息?”
“母后,”皇甫珛似乎再也沒有了波瀾,站起來,迫使皇后仰頭看他,才頓了頓道:“您一直以我為榮的不是嗎?可是,是您,一直在阻撓我,一直在給我壓力,是你,害得我現在這么可悲。”
“你…你說什么!”
皇后顯然被震住,愣了半晌才吼了起來。然而皇甫珛不過是微動嘴唇,笑了:“母后,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您當初做了什么,您自己也應該清楚……”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這個房間里響起,甚至,還有著回聲。與皇后的極致憤怒不同,此時的皇甫珛竟微微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里,透著沁骨的滄桑和涼意。
“皇后……”
門輕輕的被敲響,一個略微有些顫抖的宦官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我掃了眼顯然還沒回過神來的皇后和皇甫珛,便準備開門出去。
“慢著。”
皇后的情緒顯然還沒有調整好,但是,她的聲音至少已經恢復了正常,狠狠地剜了眼站在一邊的皇甫珛,往門前方走去,待到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完后,一道極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婉云,忘記今天的事情,就當是本宮求你,如何?”
一向跋扈囂張的皇后在求我?
呵,我掩下冷笑,點了點頭,本來也不曾想過要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外面站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小太監,他見皇后打開了門,戰戰兢兢地開口道:“三皇子,三皇子要來給娘娘請安,已經在殿上候著了……娘娘……”
“行了!”皇后揮了揮手,將站在暗處有些慶幸竊喜的我拉了過去,對那小太監道:“給三皇子看茶,本宮和婉云郡主馬上就到。”
“是。”
見那小太監一溜煙的跑了,我不自覺地回頭看了眼皇甫珛,他卻依舊是那個姿勢,站著,仰頭看著頭頂莫須有存在著的什么……
很快就到了前殿,我跟在皇后身后,從后面走了進去。剛進去的那剎那,背手站在那里的皇甫逍便回過了頭,眼底有著極深的擔心。一瞬間,剛剛在皇甫珛那里受到的委屈,頓時煙消云散。
皇后早已恢復了常態,在座上坐下,也沒有招呼我和皇甫逍中的任何一個,只是淺淺抿了口茶,淡淡道:“逍兒回來這么久,這可是一次主動過來跟本宮請安吶!”
簡簡單單一句話,似乎就藏著被皇甫逍不重視的千萬委屈一般。對于這般的故意為難,我無可置喙,只是對皇甫逍笑了笑,以告慰他,我很好。皇甫逍見我笑后,方將視線轉向皇后,道:“兒臣一直被瑣事耽擱,還望母后海涵。”
“海涵!本宮當然海涵了,逍兒終于是要大婚了啊!”
皇甫逍臉色一絲未變,只是依舊站在那里,仿若根本沒有聽見皇后的奇腔怪調,身上深藍色的朝服襟邊的金絲花紋有些閃眼。
“只是逍兒,”皇后的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一字一頓道:“婉云跟珛兒的婉如長相如此相似,難道說,我皇家的皇子喜歡的都是這樣一張臉?”
那一刻,我本只落在皇甫逍身上的視線立即轉到她身上,難道,她是在譏諷皇甫逍要娶一只破鞋么?這般的羞辱與我,對她而言,就順暢了?
皇甫逍的臉色也有片刻的暗沉,但他只是勾了勾唇角,笑道:“兒臣回皇城的時候,只聽說過姬家小姐的韻事,倒無緣一見。但是,要說這不同,就是姬小姐紅顏薄命,不能和二哥雙宿雙棲,而我,卻能和云舒共度一生。”
沒有一句重話,卻成功地將皇后氣得手指泛白渾身顫抖,看得站在身后的我心生愉悅。看來,我真的是一個自私的人。想到這,我就笑了,笑出聲了。皇后瞇著眼睛回頭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門外,對皇甫逍道:“本宮剛剛和婉云郡主討論書畫有些累了,逍兒,你帶婉云退下吧。”
聞言,我立即走到皇甫逍身邊,任由他立即握住了我的手,一道退下了。
剛出了未央宮,皇甫逍便停住了腳步,將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方吐了口氣,道:“幸好沒事。”
我笑了笑,心間生出一絲感慨。皇甫珛無疑是深愛姬婉如的,但他還是將姬婉如逼死,即使原因我無從得知,但最少,皇甫珛的心里,不夠純粹,而姬婉如卻愛得決絕。而皇甫逍待我,卻是毫無摻雜,澄澈如洗。所以,比之姬婉如,我是幸福的,不是么?
“你在想什么?”
聽了他的聲音,我下意識的四處看了看,見這里離未央宮還不是很遠,便笑了笑道:“我們邊走邊說吧。”
走在路上的時候,我見他一路毫不避諱的握著我的手,好笑,卻窩心。想了想,我問道:“你怎么會去未央宮找我?”
他又緊了緊手上的力度,看著前方道:“我剛剛下朝,便聽說你被皇甫珛拉進了未央宮。”
于是有些擔心我,所以就去了你很不喜歡的未央宮,要給你很不喜歡的皇后娘娘請安是嗎?心中有一刻的緊張,扯了扯嘴角,還是轉移開了話題:“你在皇宮里布置了眼線?”
沒有任何遲疑的,他點了點頭。但不多時,他停住了腳步,轉過頭對我道:“該做的我都會做,不該做的可能也會做,你……”
我笑了笑,心知他想說什么,便伸手蓋住了他的唇,道:“不要問我會不會不高興,這些事情,我早就準備好跟你一起的。因為相信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會支持你。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就可以了。”
他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我,直到旁邊走過的宮侍都詫異地看著紋絲不動四眼相對的我們,我才輕輕推了推他,可卻沒料到,他會在深宮內院,徑直將我擁入懷中,用有些唏噓的聲音道:“云舒,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