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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他淺笑著將我攬緊,道:“你什么時候關心起這些了?”
我揚了揚眉,我關心這些嗎?好像不是,我關心的是商若馳作為一軍主帥竟凄涼地葬在塞外,連家中墓園都沒能入住。想到這,心里泛過一絲酸澀,我伸手摟緊他的腰,恍如無意道:“要是我死了,希望能夠葬在桃園里,逍,你要記住。”
“好,”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清俊透澈,只是手上將我抱得更緊道:“我陪你一道葬在桃園里。”
一道葬在桃園里嗎?逍,你這是在預訂我的下輩子嗎?那好,我就允諾你我的下輩子!
我站直身子,騰出一只手來,舉在他面前。他愣了愣,也舉出相反方向的一只手,緊緊地與我的手密合在一起,十指緊扣,我看著膠合著的兩只手,笑道:“我們一言為定。”
后來,我才知道,承諾不是可以隨意許下的,許下的承諾是要用一輩子去履行的。不論出于什么原因,一旦你違背了你的承諾,那只會換來萬劫不復的結果。只是,在知道這些的時候,早已物是人非了。
戰事總是不休,心情總是不安。吃晚飯的時候,號角急急吹起,我便知道,戰事又將開鑼。我看著外面依舊陰沉連綿的天氣,無意間輕輕嘆了口氣。坐在對面的商若璃便放下碗盞,對我道:“你有那么好的武功,為什么不跟著一起去?”
我沒有回答,我不去的原因有很多,而我不回答的原因只是我不想說。我收回視線,輕聲道:“吃飯吧……”
“我不需要你整天這樣地看著我……”
幾乎是同時出口的話語,我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倔強的女子,她的臉上早已是一片憤怒了。我不知道她這出離的憤怒從何而來,但我從未刻意的花心思去看著她,我只是想照顧她而已。
“就算我哥哥死了,你也不需要這樣,你不欠我也不欠我哥哥的,沒必要對我好!”
沒再停留,她便起身要走,我不動聲色的站起來拉住她的袖子,對上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幽幽道:“商元帥生前曾經說過,我們都是女子,應該要互相照拂的。我天天陪著你只是擔心你身子弱,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再不出現在你面前。”
說完這話,我松開她,從她身邊走開。
營帳外,滿是忙碌的身影,我卻仿若事外人一樣,兩手空空,什么都做不了。商若璃不知道,我不再上前線是因為,我不想看皇甫逍殺人,他也不愿看我再起殺戮,這便是最根本的原因。
不多時,整個軍營就安寂了下來,唯一可以聽見的聲音是漸漸轉淡的號角聲和陷在泥濘里聽不見的馬蹄聲。此時正是中午,出戰絕非自愿,那就是說,大興國又出兵挑釁了。
離商若馳死只有幾天而已,戰事卻一打再打,如何也沒有終止一般。勝敗皆有,但大體來說,曜日國還是勝多敗少,防線再次前移三十里。然而這沒有用,大興國仿佛打不死打不退一般,潰敗了依然可以再來。而曜日國的援軍,似乎還是遙遙無期,甚至連圣旨也沒有,皇甫逍越來越繃緊的臉色告訴我,我們這真的變成孤軍奮戰了!
此方唱罷彼方登場,這場戰役,要到什么時候,才會告終?!
“師姐。”
前方站著的人是我的師弟,是那個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將對商若璃的感情埋在最深處卻依舊對我假裝快樂的子玉。我對他笑了笑,走過去,輕聲道:“你去替我陪陪商若璃吧,我想出去走走。”
子玉回頭看了看大軍離去的方向,點了點頭,就走開了。
我緩緩走著,看著依舊駐留在軍營的那些早已堅毅了臉色的士兵,不禁感嘆,戰事欺人如此厲害!
下一刻,我的眉峰蹙的老高,我快步走出軍營,那是馬蹄聲,我不會聽錯的。
大約一會過去,我便看見從向宇城方向黑壓壓的來了很多人,他們騎著戰馬,馬蹄狂亂,踩在泥濘中,竟激起丈高的泥點。
那大批的人馬放緩了度,我站在軍營前,定定的看著我曜日國姍姍來遲的援軍,身后站著的是聞見聲音出來的士兵們。
直到那些人馬全然停了下來時,我才看清最中間那個騎著汗血寶馬的白色盔甲的男子,仿佛他的眼底都是濃的說不出來的情緒。我沖他笑了笑,他卻恍若失了神一般,好一會才翻身下馬,他的身后所有的將領也跟著下了馬,跟著他往我的方向走來。
“云舒……”
他終于開口喚我,可那字后面,卻拖了很長的音調,莫非那里有著許多說不完的話么?幸好,他喊的是云舒!我不甚在意的福了福身,笑道:“云舒見過二皇子。”
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遲滯,下一刻就恢復他儒雅但俊毅的表情。
我側身將他迎進軍營,邊走邊說道:“中午時分鳴起戰音,三皇子帶了十萬大軍應戰,用的是為商若馳元帥報仇的名義……”
聽到這里,皇甫珛自然的停下腳步,轉身問我道:“帥印呢?為何如此命令?”
我看了看身后跟著的諸位將軍,低聲道:“個中緣由,云舒自會告訴二皇子,還請二皇子先移駕營帳稍作歇息吧。”
帥營中,只有我和皇甫珛兩人。只不過我是跪著的,而皇甫珛卻是站在帥營特意開啟的一處小口處。
“二皇子,帥印被盜,全軍都應該負上責任……”
“金陵天欺人太甚!”
皇甫珛的臉色一瞬未變,但話語里的殺氣,卻很濃重。或許別人不會知道,但一直與殺戮為伍的我,是很明顯的察覺到了。我愣了愣,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皇甫珛側頭看了看我,走了過來,他扶起我,不顧我的反對,臉上浮起一個有些沉溺的微笑道:“你瘦了許多,軍營果然還是不適合女子。”
那個眼神,太過熟悉,那個動作,太過熟悉!
我掩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皇甫珛道:“多謝二皇子關心,但云舒想知道,二皇子有何應對之策?”
“應對之策?”他冷冷笑了聲,看著我道:“那該等三弟回營再作討論,你說呢?”
那個笑容,讓我不寒而栗。等皇甫逍回來再議?太過可怕了!
我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兩步,看著皇甫珛看著我的眼神里似乎已經燃起火焰來的模樣,心中閃過一個想法,難道,兄弟之爭從今日起,就要白熱化了嗎?
縱使我再有心理準備,在這一刻都會覺得措手不及,遑論此刻正在戰場拼殺的皇甫逍呢?
帥印丟失,竟有這般惡劣的后果嗎?
他錯開我,走出營帳,沉聲道:“所有將軍進來帥營議事。”
不多時,身邊的人魚貫而入,不多時,只剩下我,站在坐在位的皇甫珛對面,定定的看著他。
說是議事,卻全都安靜著,整個帥營里,只剩下皇甫珛的右手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的聲音……
這樣的場合,我無法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