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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了忍,又說道:“師父從小告訴我不能殺無辜之人,即使我們是殺手。我也一直這么做的,師姐你也是吧?可,那些人為什么要我們死呢?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師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能明白……”
子玉的情緒亢奮激動起來,我急忙坐起按住他顫抖著的手,想說些什么來安慰,卻現這一刻,我根本詞窮了。我看著子玉的眼睛道:“子玉,你聽著,不管現實有多殘忍,你且記住,這就是江湖,比我們遇到的更加骯臟可怕的事情也層出不窮,若這樣你就怕了,那根本不需要再踏足江湖?!?
聞言,他愣愣的看了我一眼,猛地甩開我的手,站了起來,看著我,一字一句道:“那我為何還要待在這江湖里?既然這樣,我倒不如去跟阿木打仗去!”
我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顯然不太冷靜的子玉。
子玉還是孩子,不管他的天賦如何聰穎,他畢竟還小,接觸的人事物都太少,能承受的打擊也不強。江湖,豈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子玉叫囂一番后,又認認真真的看著我,驀地就笑了,他說:“師姐,你一旦嫁入皇家,就再也不涉足江湖了,是不是?”
我冷眼瞅著他,也沒有答話,可我攥著毛毯的手已經露出青筋。子玉也沒有等我答話,站直了身體,而后又自顧自的說道:“師姐,我痛恨江湖!”
他背對著我,背影蕭瑟。
有的時候,我根本不能了解這個孩子腦子里在想什么,比如現在。我無力的擺了擺手,有些虛弱道:“子玉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把身子養好吧?!?
子玉走后,關合的房間門帶進一絲冷氣。我坐直了身體,推開了不遠的窗戶,定定的看著外面。
那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院子,許多的植物已經掛著金黃的葉子,也有的是紅彤彤的,煞是好看。在風中搖曳的枝干呵,獨有一種飄零的韻味??蛇@真不是欣賞景色的心情,毒圣,他所認的公子是狄御,而狄御,總是和皇甫逍連在一塊,那么,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皇甫逍不提,我便不問,可心中的疙瘩如何解去?
子玉說得沒錯,江湖,是骯臟的,是讓人痛恨的??墒?,且不說我與皇甫逍能否名正言順走到一起,即便做到了,我就真能徹底擺脫江湖么?江湖是艱險倍阻的,那朝堂呢?那皇甫逍要奪那一切的路呢?難道就沒有荊棘了?我從不想成為他的累贅,若有一天,有人拿我的身份來要挾他又該如何?
一路走來,是我太莽撞了嗎?
“咚咚。”
敲門聲驀地打斷我所有的思緒,我清了清嗓子,問道:“誰?”
“是我。”
狄御。呵,他終于是來了。我坐正身子,蓋好毛毯,嘴角挽起一個客氣的笑容,道:“請進吧?!?
片刻后,他已經站在我面前,臉上沒有閃躲,坦坦蕩蕩的。他掃了我一遍后,道:“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我點了點頭,原以為毒圣會在后面進來的,可沒有。那我做出來的疏離便一點用處沒有了。我指了指軟榻不遠處的椅子道:“你坐吧。站著怪累的。”
他應聲坐下了,也不說話,只是坐著。
我想了想,先開口道:“狄御,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到了,恐怕……”
他定定的看著我,那模樣極像是在期待我說后文一般,絲毫沒有要對我解釋什么的意思。我嘆了口氣,狄御,他畢竟不是一般的旁人,我實在沒有必要這樣的淡淡的,等著他來說什么了。
思及此處,我又笑道:“不過,狄御你來這里不止是來看看我恢復得如何吧?”
他的眉頭自然的上挑,笑道:“自然不是?!?
很好。
“那你有事就說吧,云舒洗耳恭聽。”
他站了起來,眼睛直視著我。默然片刻,才開口道:“云舒,你知道我跟皇甫逍是怎么認識的嗎?
那是在嶧城的時候,我在那里的一家丹青店里看中一副丹青,可偏巧,一個坐著輪椅的人也坐在一邊喝著茶跟我慢慢的叫價。我升多少,他也跟著升多少,直到我把價格升到一千兩的時候,他才放下茶杯,淡淡地跟老板說,這幅畫不賣了。
我那時才知道,他居然就是那副丹青的作者,而他將價格抬得那么高,無非是不想賣給我!”
聽到這,我掩唇笑起,有些暢快。
狄御拿眼斜著看我半晌道:“你在笑什么?你難道知道他為什么不愿意賣給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依然。我慢悠悠道:“因為你是商人。”
他愣了愣,笑道:“沒錯,他說我附庸風雅!”
果然。
皇甫逍的性子本就恬淡,他能拿畫出來賣,想必也是為了某些原因,一是求一知己。我曾在他的書房中看過他的字畫,那并比不上那些大家的功力渾厚,但,那之中獨有的魄力氣勢,卻很懾人。他將丹青掛出去,無非是求一知此懂此的人而已。遙想彼時,他不過也是一個剛下山的別人眼中的瘸子那般的普通人而已……
我看著狄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挑了挑眉,挑釁般的說道:“本大爺的故事到此結束。你休想再聽,哼!”
好笑!
我忍住爆笑的沖動,調整了一個姿勢道:“我可以去問皇甫逍?!?
“他承諾過不說的。”
狄御的模樣很是得意,然而還不等我開口,神色又黯了下去,他看著我,又轉開視線,微嘆了口氣,道:“皇甫逍有今天,就是因為早年他將我們這些人收入麾下,否則,憑他一己之力和驪山那些不問世事的人,恐怕早已被人食之果腹了!”
這些我從不懷疑,皇甫逍有這么一批為他忠心耿耿的人,是造化,也是他的待人真誠之處。但我知道,今日狄御來找我,絕不僅僅是為了跟我說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更不可能是來找我閑聊的。
我沖他溫婉一笑道:“是啊,我能夠想象?!?
“本來,我不過是想做個富甲一方的商人的,那樣也就夠了??勺詮挠龅剿?,我漸漸的不滿足于經濟上的富足了,因為他告訴我,一個人過得再富足,與蒼生黎民的溫飽比起來,總是微不足道的?!闭f到這,他頓了頓,掃了我一眼,那視線里飽含深意。他接著說道:“之所以我們那么多人肯為他奪這江山,就是因為我們相信他能做個好皇帝。”
這個理由多么牽強啊!
難道現在的皇帝不好么?難道皇甫珛做皇帝就不好么?
不是這樣的!狄御,你這些話不過是說給我聽,可你應該知道,我與其他女子是不一樣的。我從來不在乎,他是不是皇帝是不是權傾天下。我在乎的是,他心底最想要的是什么。狄御,如果我說,他心底最深處,要的不一定是那個皇位呢?
可這番話我沒有說,狄御已經要進入正題了,我不想打斷他,他說這么多來鋪墊,無非是要混淆我的視聽而已。
隨即,狄御在我的注視下,一字一頓道:“所以,請你為皇甫逍,留下毒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