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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站在原地,許久都一動不動,雙拳緊握,眼中含淚,驀地轉身沖出院子。秦萱生怕他一時沖動想不開,做出什么傻事,緊跟著也跑了出去。
秦柯跑到花園清水溪邊,只想放聲大叫一番,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消解心中郁悶。秦萱靜靜站在他身后,一言不發。路邊的柳蕭蕭見秦柯奔到水邊,神情異樣,全身顫抖,不知發生了何事,小心翼翼地來到兩人一旁。
秦柯哽咽說道:“這么多年了,他是我最好的兄長,別人都不信他,我也會信。可是他居然說出那樣的話……”
秦萱柔聲安慰道:“我知道你們長這么大,受了很多苦,感情自然非同一般。韓平性子雖然古怪,但是外冷內熱,說不定他只是有什么隱情不愿說出來。”
秦柯轉身看著秦萱道:“姊姊,你也相信韓大哥,對不對?”
秦萱卻不敢把這話說死,猶豫道:“玄空門一事撲朔迷離,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弄清楚的。到底誰是誰非,尚無法定論。”
秦柯滿臉失望,淡淡道:“當日師父死時,只有韓大哥在場,如今玄空訣也在他身上。便是這兩點,也無法說他沒有關聯。我雖然不愿相信,可卻知道自己只是一廂情愿罷了。”
柳蕭蕭突然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說的是誰,但是我覺得既然是好兄弟,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果我的好朋友受了冤枉,我拼了命也要為他討個公道!可如果他當真做了錯事,不是好人,我也一定會找他算賬!”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仿佛一下驚醒夢中人。秦柯只覺胸中塊壘盡消,說道:“對!我在這里自怨自艾,當真是大蠢蛋。玄空門是我的師門,玄益掌門是我的恩師。我一定要查清真相,替師父報仇,替同門師兄弟報仇!”他一把抱住柳蕭蕭,道:“蕭蕭,謝謝你。”
柳蕭蕭一愣,想不到自己隨口一說,秦柯居然反應這么大,反倒感覺不自在,尷尬地笑笑,道:“不客氣,不客氣……”
秦萱見秦柯陰霾盡去,重燃斗志,放下心來,對秦柯道:“秦柯,你跟我來。”說著便轉身向她與柳恒居處的微明軒而去。
秦柯與柳蕭蕭不知何意,跟著秦萱走去。微明軒是柳恒和秦萱日常居所,雖稱軒,實則是個挺大的院子,臥房、閣樓、書房、花園一應俱全。微明軒地處歸藏山莊正中,其后再無建設,只有一片林子,漸漸順著山勢而上。
秦萱徑直將兩人領到微明軒柳恒的書房里,只見柳恒早已坐在桌前,提筆在寫著什么。柳恒頭也不抬,手上不停,說道:“我猜到你們一定會來此,所以便先來一步,泡好了茶。”他擱下筆,抬頭又道:“倒是沒料到蕭蕭居然也會來書房。”
柳蕭蕭哼了一聲,道:“早知道嫂子是帶我來哥哥的書房,我便不來了。不過既然是陪秦柯,我也就只好暫且忍耐一下這酸腐之氣罷。”
幾人不禁都笑了。書房中只有他們幾人,一個下人也無,連燒水沏茶這種事都是柳恒秦萱親為。秦萱端起紫砂壺,斟好幾杯,先給柳恒端了去。
柳恒接著柳蕭蕭的話頭,笑道:“可不是,這里可是你的傷心之地啊。小時打手心的戒尺,描紅的字帖可還好好的收著呢。你看了怕是要睹物思情。”
秦柯忍不住捂嘴偷笑。柳蕭蕭胳膊肘頂了秦柯一下,道:“你笑什么。我就不信你小時候學字沒有挨過先生的打。”
秦柯道:“我倒是被罰抄過經書。”
柳蕭蕭點點頭道:“這不就得了,大家彼此彼此,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秦柯笑道:“是是是,二小姐教訓的是。”
柳恒起身招呼秦柯道:“秦柯,你且過來。”說著讓秦柯坐在他方才坐的地方。秦柯見案上散亂放著十幾頁稿紙,面前一頁柳恒剛在書寫,上面寫著“盲眼神醫”云云,只寫了一半,尚未完稿。秦柯奇怪道:“姊夫,這是在寫什么?”
秦萱道:“秦柯,你知道山莊為何名為歸藏么?原因便在這里了。”
柳恒接著道:“從我祖父開始,我家便開始為武林作史,算到如今也有五六十年了。這間書房里存放的,都是有史可考的武林人物、世家、門派的傳記以及武林動蕩的記錄。”
秦柯目瞪口呆,環顧偌大的房間里一排排書架上整齊擺放的上千冊書籍,竟然都是柳氏三代人一筆一筆寫就,不禁由衷升起一股欽佩之情,贊嘆道:“如此浩繁巨制,足可以流傳千古!”
柳蕭蕭道:“我家耗盡多少人力物力,探尋武林舊事、門派秘辛,溯源究底,才得這滿屋史冊,號為歸藏,實至名歸。”
秦柯看她滿臉自豪,衷心地點點頭。他見一排排架子都貼好標簽,有門派、游俠、武功等等,不一而足。柳恒與秦萱分別在“門派”和“海外”兩排架上各抽出一本書冊,放到桌上。秦柯見書冊封面上寫著“玄空門”和“幽冥島”,柳恒對他道:“或許今日的謎題,都要著落在這兩本書中了。”
秦柯首先翻開“玄空門”那一冊,徑直翻到末頁,果然見最后一頁墨色尚新,顯然書寫不久。最后一句記著:大中祥符二年即己酉年二月初四夜,玄空門覆滅。看到這句,秦柯心里一酸,又想起往事,想起同門師兄弟,想起葉雨桐。他又翻開那本“幽冥島”,第一句寫著:端拱二年己丑年,海外幽冥島入中原,為禍一時!
秦柯驚道:“己丑年?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