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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孫瑞思看見他來,語調依然隨意,態度上卻多了幾分恭敬。
黎耀楠微微一愣,笑著道:“孫兄何必如此客氣。”
孫瑞思搖了搖頭,一臉堅持:“禮不可廢。”既然選擇在大人手下做事,該有的規矩一定要遵從。
黎耀楠淡淡一笑,并沒有拒絕,昔日好友改變稱呼,心中雖有幾分怪異,但更多卻是滿意,情份和本職不能混淆:“孫兄請坐。”
孫瑞思從善如流,公事上態度極為嚴謹,打開桌上文案,一一跟他匯報自己這幾日整理出來思路。
有師爺和沒師爺,感覺就是不一樣,黎耀楠對孫瑞思的才華驚嘆了一番,原先金陵之時,他便知道孫兄才華橫溢,夫郎能把孫兄找來,自己簡直占了大便宜。
心中其實有些惋惜,孫兄若不是容顏盡毀,將來恐怕也會是一方大員,最主要是孫兄的想法不迂腐,不跟有的清官一樣,總堅持自己的固執,只要能為百姓做實事,在他眼中看來,那些固執真的沒有必要。
古有清官海瑞,逼死五歲幼女以全名節,只因女兒接受男仆喂食,這樣的清官,流芳百世又如何,黎耀楠對這種行為,只覺得不寒而栗。
仔細看了一遍孫兄補充的方案,黎耀楠目光充滿贊嘆:“孫兄大才,以后公務的事情,還要煩勞孫兄多幫襯。”
孫瑞思頷首而笑,心知黎耀楠很滿意,總算沒有辜負自己一番用心,天底下最大的幸事,莫過于自己的才華有人欣賞,孫瑞思心情很愉悅,就連臉上猙獰的疤痕,看起來似乎也沒那么丑陋了。
“此乃在下的本分,大人何須客氣。”
黎耀楠哈哈大笑,爽快道:“既如此,臨縣與迎豐縣的事情,本官便交由你去辦。”
孫瑞思淡淡一笑,拱手行禮:“定不辜負大人所托。”
黎耀楠正愁兩縣沒有合適的縣令接任,孫瑞思便給他送來枕頭,昔日云南被罷官的幾位官員,均是有心干實事的人,如今再將他們請回來,想必以后行事會事半功倍。并且他與那些官員八竿子打不到邊,無論他有什么舉動,只會是一心為民,絕對牽扯不到結黨營私。
兩人稍一合計,由孫瑞思負責考察新任縣令人選,好官也分很多種,若是弄一個不識時務,但卻清正廉明的好官回來,那他找誰哭去,那種好官只適合在繁華之地為官,跟他的計劃不符,只會壞事。
至于他自己,一邊要應酬王郎中,巡撫目前不易得罪,另一邊則抓緊梯田的構筑,這些東西旁人不懂,眼見八月在即,水稻必須耕種。其他的事情,暫時可以先拖一拖,嚴家那邊的合作也不用理會,反正著急的人不是自己。什么事情總要一步一步慢慢來,他們兩人心里均明白,一口吃不了大胖子。
次日,黎耀楠前去衙門,周圍人看他的目光很復雜,多了三分探究,三分傾羨,與四分嫉妒。
黎耀楠一問才知道,經過李同知宣揚,他是景陽侯府哥婿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而他的大舅哥,更是年紀輕輕坐到四品官的位置,若說這其中沒有景陽侯府的功勞,誰信。
黎耀楠由得他們誤會,這樣與他更有利,雖然大舅哥能身居高位,出身確實功不可沒,但林致遠若是個沒本事的,又哪能升得那么快。
賀知府笑呵呵地跟他道喜,恭喜他們夫夫團聚,
黎耀楠很坦誠接受了他的道喜,言明夫郎身子重,等他修養些時日,通判府定會宴請。
黎耀楠一躍成為衙門里的紅人,接著又是一陣輪番道賀,恭喜他早得貴子,沒多久,王郎中也過來了,話里話外套著近乎,眼中有幾分不屑,還有幾分嫉恨,臉上的表情卻是討好居多,不用猜,黎耀楠心里明白,自己是景陽侯府哥婿,這個身份讓人看低,同時也讓人嫉妒。
黎耀楠對王郎中的態度,既不應承,也不得罪,高高在上把人供起來,如今還不是跟巡撫對上的時候,自己手中根基太淺,面對巡撫大人無疑是以卵擊石,巡撫或許會忌憚景陽侯府,但關系到頭上那頂帽子,巡撫誰的面子也不會給。
王郎中對黎耀楠的表現還算滿意,不過是撈幾個錢,只要礙不著巡撫什么大事,他也犯不著得罪人,區區一個左家而已,巡撫并不會放在心上。
招待王郎中吃吃喝喝了幾頓,說了一些暈笑話,黎耀楠將紈绔子弟表演得淋漓盡致,王郎中甚是開心,怎么看都覺得黎耀楠成不了大氣,心里徹底放下心來,只是有些不解,黎大人又不是真心為民請命,為何還要得罪玉溪的地頭蛇,豈不知這樣會少撈許多好處。
黎耀楠也不隱瞞,說話虛虛實實,順便上了廖大人一記眼藥,苦著臉道:“還不是戶部尚書害的,云南稅收若是提不上去,我怕皇上會怪罪,對了,王兄記得跟巡撫大人提醒一聲,戶部尚書說不準會對云南發難。”
王郎中臉色一變,慎重道:“此言當真。”
黎耀楠不高興了,板下臉來:“騙你有何好處,若不是戶部尚書,你以為誰會來這鬼地方,你也知道,本官大舅哥在東南軍,戶部撥不下軍餉,本官不過多說了幾句話,誰知就被廖大人記恨,拿著云南的稅款說事,要不然本官待在翰林院不好,又豈會自找麻煩。”
王郎中自動腦補,黎大人定是被人陷害,所以才會來到云南,只是修路和稅收有何關系?
黎耀楠翻了個白眼,不屑道:“路修好了,才能從山里運東西,不然稅收指望誰,難道還被區區商家牽著鼻子走。”
王郎中恍然大悟,心中不以為然,京中的公子哥兒,簡直愚蠢之極,商又怎能跟官斗,只要放出一些好處,還怕商戶不上鉤,得罪人才是下下之策,不過這些他是肯定不會說出來,由得黎大人去鬧騰,年底繳不上稅款才最好。
每個人都有一種嫉妒心理,黎耀楠憑借娶了夫郎,年紀輕輕位居六品,讓他們這些努力往上爬的人情何以堪,又不是有多深交情,王郎中自然樂見旁人倒霉,心里對黎耀楠的話,卻是信了幾分,沒有人膽敢如此編排朝廷命官。
而實際上,黎耀楠說的確實是實話。
王郎中在玉溪轉了一圈,荷包塞滿以后,這才打道回大理。離開前,還讓林以軒鬧了個沒臉。可謂是趾高氣昂的來,灰溜溜的離開,面對黎耀楠滿臉歉意,有氣也撒不出來,王郎中只能自認倒霉,就連報復的心思也提不起來,反而升起一陣同情,高門府邸的公子哥兒,果然不是那么好娶的。
黎耀楠這幾日陪王郎中虛與蛇尾,林以軒早就不耐煩,幸好黎耀楠對他從不隱瞞,去了哪兒做什么,絕對一一匯報,否則他哪里還能坐得住。
林以軒心中不滿,自然要想辦法出氣,黎耀楠為了贖罪,為了討好媳婦,絞盡腦汁出主意,既不能真把人給得罪了,又得讓小夫郎滿意,于是夫夫兩一商議,一場鬧劇上演。
王郎中確實會作死,明知黎耀楠是哥婿,還邀請他去妓院長見識,這一下捅了馬蜂窩,林以軒當場就殺了過去,又是打,又是罵,又是砸東西,對著王郎中一陣拳打腳踢,王郎中叫苦連天,又不敢還手,且不說林以軒身份貴重,就憑他懷著身孕,自己也不敢動粗,否則磕著碰著了,景陽侯府的報復他承受不起。
林以軒撒潑夠了,做戲做全套,擰著黎耀楠的耳朵,把人拎出妓院。上了馬車,林以軒急忙松開手,大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小心道:“今日會不會太過份。”
黎耀楠揉了揉耳朵,夫郎下手可真狠,搖頭道:“不會。”
“很疼嗎?”林以軒抿嘴淺笑,眼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黎耀楠趕忙道:“不疼。”
林以軒笑瞇瞇地親他一口:“不疼就好,身邊的姑娘好看嗎?”
黎耀楠急忙大喊冤枉:“天地良心,夫君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人,哪會去看別人。”
林以軒悶悶地埋在他胸口:“我知道,只是心里還是不舒服。”
黎耀楠輕輕攬住他,知道小夫郎不安了,笑著道:“放心吧,夫君對你的承若永遠有效,這輩子只你一人足以。”
林以軒甜甜一笑,緊接著又一些懊悔,明明主意是他們一起出的,自己卻拿夫君撒氣,直到親眼看見他才發現,他受不了任何人坐在夫君身邊,哪怕明知夫君是做戲,他心里依然疼得厲害。
“沒事,不疼的,是我的錯,不該出這餿主意,以后不會了。”看著夫郎眼中越來越深的愧疚,黎耀楠笑著安慰,將人摟得更緊,小夫郎很在意他,黎耀楠表示心情甚悅。
林以軒輕輕點頭,心里一陣寧靜,他的夫君總是這樣,從來不給自己任何不安的機會,總是將他寵在手心,這樣的人讓他如何不愛,又讓他如何拱手相讓,夫君是只會是他一個的人,輕聲道:“今日大鬧一場,會不會對名聲有影響。”
黎耀楠安撫地拍拍他的背,不在意道:“放心,無礙的,正好可以杜絕不少麻煩。”家中有個母老虎,看誰還敢送人上門。
林以軒低低垂下眼簾,唇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不賢又如何,嫉妒又如何,今日他也算是殺雞給猴看,誰也別想打他夫君的主意,別以外他不知道,夫君來了玉溪沒多久,送上門是雙兒和姑娘卻不少,這種事情絕對要扼殺在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