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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是一愣,竟是互相認得。可接下來反應,卻截然不同。
與蘇挽爭搶那人,眼中居然露出恍悟之色,卻手也不撒,死死攥住那銅丸不放。
蘇挽這邊,早先懷著躁動心情,卻一把抓空,正是惱怒詫異之時。定睛一看:廿五左右年紀,中等身量,體型微胖,大眼圓臉,闊鼻小口,穿著一件宗里制式的玉袍,腰中還別著柄殘破石條……不正是那日他從大人樓修士手里救下那人?
不禁暗暗悔道:“早知不救他便是,倒省的和我來爭這搶那!”
這般想著,腦中卻也記起滕文聰有次招呼過這位仁兄,應是叫做……陳琛的。
蘇挽看人極細,陳琛目中那恍悟之色當然逃不過他眼去,一時間心里不禁又犯起嘀咕。
他可清楚記得,那天在薛言七紅轎之中,隔著轎子,以“撥弦”之法救下陳琛之經過。
以那天形勢,莫說陳琛知道是他相救,便是能夠知道有人相救,都已是不錯。若說陳琛認得他,倒也好理解,畢竟一道從宗里出來,還與人戰了一場,總能混個臉熟。可見剛才情態,顯然那陳琛不止認得他,還是有特殊印象在的。
這邊兩人心中各有盤算,一時間竟是默默相持,誰也不肯撒手,倒不知是劉錫不好開口,還是旁邊那凡人小販真就清醒的快,只見他急的把手在胸前連搖,口中卻是細聲支吾:
“這位……這位道爺,這攤子這位道爺剛才都給包了,你看看這位道爺旁邊還有這位道爺,這位道爺還是不要和這位道爺以及這位道爺爭搶了吧……”
小販眼里,這些道爺都是一個模樣。別說沒理,就算有理,人少打人多,也只能是白白受欺的料。也算他心地善良,倒還想從中當個和事老兒。
只是那邊可苦了陳琛,被小販用手晃的眼花,又連聽了七八個“這位道爺”,一時間頭昏腦漲,再也忍耐不住。當下就張開嘴來,朝那小販吼道:“沒到他手,便不是他的!莫不是你看我一個筑基修士好欺不成?”
雖說是吼叫之聲,嗓音竟是偏向陰柔,并無多少陽剛之氣。
這時連起初就戳在一旁的劉錫也呆不住了:若論有理,那必然是蘇挽先得。可對面這人怎么講也是個筑基修士,又是驀山本宗出身。真要犯起渾來,莫說講理,連抱怨都是無門。
蘇挽一早起來便拖著他來,直接將這攤子包了個圓。那后來的筑基修士也一把抓住了那攤上銅丸,他也不是傻的,豈不知那物必是一件寶貝。只是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也以為就算是個寶物,能叫練氣筑基這般低階修士瞧出來的,也一定不是什么極珍惜的玩意兒,這廂也就存了息事寧人之意:
“都是宗里修士,切莫傷了和氣,不如我們回去讓門中長輩評定評定?”
蘇挽剛被陳琛吼了一臉唾沫,他好歹可是殺過筑基修士的,又曾救過陳琛,這廂心中不忿,剛要還口。聽到劉錫此言,心中暗想:“米堯是肯定不管這檔子破事的,若是滕文聰么……咱家可還算熟悉!”
這邊剛要答應,反倒是那邊陳琛先開了尊口:“去便去,倒要看看他們向著誰!”
正說著話,用手握緊了銅丸,便是朝自己這邊狠命一拽。蘇挽此時正把手抓在陳琛手上,冷不防被他帶了個趔趄,好懸跌倒,不由怒目而視。那邊陳琛卻全然當作不見,只顧抓著銅丸,牽了蘇挽,旁邊再跟著一臉苦笑的劉錫,往抱樸閣便走。
“兼由坊”乃是這穎城三大坊市之一,橫九縱七,地理廣闊。蘇,嚴,劉三個修士走了足足一刻,仍是在樓閣散攤處轉悠,連坊市大門都望之不到。陳琛緊握小小銅丸,蘇挽緊抓陳琛之手:這等姿態,莫說在這穎城左近,便是以鈞界之廣,都難得一見。
止谷地處抱樸真宗,薛家,鄭家,三大勢力交接之處,坊市中各色人等往來穿梭,亦偶有大能修士隱匿其中,卻又何時見過這般景象。如此一來,這三人走到哪里,都有修士注目觀瞧。竊竊嬉笑,交頭接耳者更是數不勝數。甚至有些膽大凡人,也敢駐足瞧看,只是被黑著臉孔的蘇挽偷偷調用精神,狠狠瞪上一眼,才如遭雷擊,抱頭鼠竄。
走在最前的陳琛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甚至另一只手不忘將劉錫肩背勾住,似是有意捉弄。害的他苦了張臉,手足都不知朝哪里去放。
也在此時,距三人前方足有十余丈的一幢三層樓閣里,兩個修士面帶笑容,背剪雙手,踱步而出。
蘇挽三人皆是抱樸真宗修士,一眼便瞧見這兩個修士身上都罩有玉色道袍,腰插石條,正是宗中打扮。